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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

2020年3月16日

三岛由纪夫的《母狗》(牝犬)

关于性、钱、死。主角是四十岁的女子和“小狼狗”?

关于性、钱、死。主角是四十岁的女子和“小狼狗”?

说故事前,讲点闲话。

我要说,如同《母狗》那样的故事,很难由国内作者创造出来——即便写下来了, 各位与我也休想自自然然地读到——估计没有出版机构愿意冒险犯难。三岛由纪夫的许多小说,其实都带有一些邪乎的劲道。

现实不总是那么“卡哇伊”的,在许多时候都是蛮邪乎的。尤其是在涉及到“钱”、“性”,和“死”的时候——这三类东西,往往不是规规矩矩的。为什么我们要自欺欺人地认定:它们必须符合一定的规则?也许我们都太自私,也太懒了。

我们的社会里,吹拂鼓荡着天真之风,大家动不动就将“渣男”、“腐女”一类的帽子戴在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那位的脑门上了。我要说,别这样,别总是使用粗暴的词语来假惺惺地挣脱人际关系中复杂绳网。也不要总是叫唤着:我要死了!你是个骗子啊!;或者嚷嚷着:我就是XX狗!

(为何有那么多青年人——甚至部分中年人——习惯性地把自己叫成“某某狗”?这风气可真邪。上世纪有人这么指称自己的话,会被视为神经病吧?叫自己单身狗、健身狗、码字狗、搬砖狗、机关狗、小编本汪、小狼狗——最后一种狗会出现在故事《母狗》中——这样真的好吗?)

我们这边的“紧箍咒”实在太多,有点创造性的人会动辄得咎,道德上的训斥可以绕着十八个弯子呼哧一下盖到你的脸上,过分天真的读者一边眼泪汪汪一边火眼金睛地纠察你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这儿有太多东西说不出口,纵使诞生了怪异鬼才,顶多也只好去“奇葩说”之类的节目里忽悠忽悠。

行,闲话到此说光。

以下来讲在2020年3月15日睡前读的《母狗》(日文是“牝犬”),这是一个关于性、钱、死的故事。收录于短篇小说集《天涯故事》(日文叫“岬にての物語”)。 

《母狗》里的女主是四十岁的寡妇;男主形象很好,仍然在上学——他是那XIAO LANG 狗吗——我要说,不要这样盖棺定论——因为在故事结束时一命呜呼了的(盖棺了的),不是他,而是她。

*

《母狗》的一开头,名为繁的青年已经逃离了章子的住所。

章子四十多了,把男青年养在家中,取得性和爱。

章子知道这种状况终有尽头,也即是说,男方必然离她而去,因此章子用了许多方式来延缓这一进程,但其实她在加速这一进程!三岛由纪夫是书写此种曲折的高手。上海人嘴巴里的“作”,会反反复复地、绕来绕去地,痴缠在三岛的句子里。

反正繁嫌烦了,逃离在所难免。此时章子会觉得,最好自己先讨厌繁就好了。她越是这样想,其实就越爱他——也越想控制他。

章子的爱,确实很充足,精神与物质方面都荷枪实弹。而这等架势,易于让人发生反感。

小说中,许多笔墨谈及章子对爱与性的欲求——此中包含着紧张的、自哀的成分。对此,只说一个滑稽可乐的地方:某次章子用遮光窗帘罩住了卧室,说是从此而后,两天要变一晚;而在这“加长版的晚上”里,繁应该好好陪她玩……(挺恐怖吧。)结果呢,繁偷偷吃了安眠药,自己睡着了。

且说逃离后,繁感到晴朗的天空如裸体横呈,心情一时间很舒畅,随后犯难了。

繁是穷学生,也不在学校住宿,那他应该去什么地方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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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4日

白痴风,在你的唇齿间吹送

“你是白痴啊宝贝,真奇怪你还知道怎么呼吸”

“你是白痴啊宝贝,真奇怪你还知道怎么呼吸”

《白痴风》(Idiot Wind)是一首歌曲,它被创作者公开演唱了55次——从35岁时开始唱起,唱到51岁(平均下来,半年不到就唱一次),之后没再唱过*

《白痴风》有点长,从头到尾唱一遍,会耗时七分多钟。

刨开歌词和唱腔,只留音乐的话,那曲子就未必耐听了。它的变化不多,含有两个歌节和一段副歌——三个成分反复发声,造成了“白痴风”。

歌词和唱腔相当要紧,听《白痴风》的时候,得听见它们才好。我翻译了《白痴风》的歌词,等会儿你会看见。

《白痴风》属于鲍勃·迪伦。最早出现在唱片《轨上血》(Blood on The Tracks)中,是其中的“第四轨”。

《轨上血》是有“叙事性”的。如其标题,它有点残酷,里面的歌曲被统摄于一类概念之下:浓情蜜意已趋完结,余下的可能是恨意,其中兴许渗出一点儿爱的余晖,那会映出真心。

制作该唱片时,鲍勃·迪伦的婚姻已经破裂了。少年得志的他,当时还是老青年,本性中的不稳定的因子依然要作祟下去——这点显而易见,非常鲜明,甚至有些可贵。

当时的迪伦,想搞出一张“契诃夫式”的唱片。

了不起的契诃夫善于创造故事。他传达出苦闷的感受,促使我们变得有点真诚——即便那些真诚是于事无补的,不久就会完全寂灭。读契诃夫时,敏感的人会在恍惚之中增长一点点善意。而听到一些歌曲时,类似的效果也是存在的。

我认为,仔细地听过《白痴风》的人,会避免变得太过“白目”。《白痴风》让人感受到爱,也感受到恨。从中可以听见声嘶力竭的咒诅,也会听到近乎于嗟叹的、蕴含着深切情谊的段落——前者太多,后者偶现。

《白痴风》会掀动一些东西——它们交织在已经作废的现实之中。

对许多男人来讲,人间存在着多重的轨道,其中运行着多种的情理。

虽然《白痴风》中所讲的是浓情蜜意的崩解,但在巨大的恨中,却也带有难以破除的爱。这一点,很难不被人听见,尤其是到了歌曲的最后。

《白痴风》中谈到的男女关系(或者说“情侣间的关系”)是会让人唏嘘的。当你因此而动动嘴巴,或者碰碰牙齿的时候,“白痴风”就会吹出来了……

宝贝啊,我们是白痴。奇怪的是,我们还懂得如何呼吸!

我们无法拆解爱恨。种种愚痴,致使我们活在此世。宝贝啊,我们都是白痴。

请看《白痴风》的歌词。

*:数据来源是鲍勃·迪伦的官方网站。


有人把这塞给我
他们正把故事栽培到报纸里
管他是谁,我都巴望他们已经快快砍了它
但他们何时会乐意,我只好瞎想
他们说我崩了名叫格瑞的男人
带他的老婆跑到意大利
她继承了一百万美钞
一等她死掉,票子就归我
要是我交了好运,是会情不自禁

Someone’s got it in for me
They’re planting stories in the press
Whoever it is I wish they’d cut it out quick
But when they will I can only guess
They say I shot a man named Gray
And took his wife to Italy
She inherited a million bucks
And when she died it came to me
I can’t help it if I’m lucky

人们总在看着我
而他们只是不晓得该怎么做
他们的心中塞满大大的想法、图样,和扭曲的真相
就算是你,昨天你也忍不住问我它在哪里
不敢相信在许多年后你比他们还不认识我
甜美的淑女

People see me all the time
And they just can’t remember how to act
Their minds are filled with big ideas, images and distorted facts
Even you yesterday you had to ask me where it was at
I couldn’t believe after all these years you didn’t know even me better than that
Sweet lady

白痴风在吹动,在你每次动动嘴巴的时候
就从便道上刮下来,一路朝南送
白痴风在吹动,在你每次动动牙齿的时候
你是白痴啊宝贝
真奇怪你还知道怎么呼吸

Idiot wind blowing every time your move your mouth
Blowing down the backroads heading south
Idiot wind blowing every time you move your teeth
You’re an idiot babe
It’s a wonder that you still know how to brea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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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3日

帕特里克·莫迪亚诺的《凄凉别墅》

十八岁的少年跨进别墅的大门,马上就有一种纯净的气息向他袭来。风更轻了。他漂浮着,享受和女伴的缠绵。那间别墅的主人是一位同性恋者——他在灰色地带活动……别墅位于法国的边陲,法国正在打仗……

十八岁的少年跨进别墅的大门,马上就有一种纯净的气息向他袭来。风更轻了。他漂浮着,享受和女伴的缠绵。那间别墅的主人是一位同性恋者——他在灰色地带活动……别墅位于法国的边陲,法国正在打仗……

《凄凉别墅》在莫迪亚诺的而立之年面世(1975年出版)

小说的主场景位于法国东部的上萨瓦省 (Haute-Savoie)。那儿与瑞士相邻,边境上有个湖,夏天热闹,适合度假,到了冬季会变冷清。

小说的核心人物(同时也是叙述者),曾一度驻留在属于法国的那一边。

曾有一阵,他的青春期还在延续,一厢情愿的缱绻无法遣散。直至小说的最后……

在小说的最后,他被自己的冒冒失失的决定推动,到了火车站,启动去往美国的行程。他所惦念的那位小姐姐,根本没有出现——看来,不会有人随他赴美了!这事竟然越来越真实了,那让他越来越恍惚……

属于十八岁的时间,是可以用来沉湎的时间。那段时间,终会在错愕和失落之中涣散掉。真实的际遇,不会如同少年的幻梦一般持续不衰。在迷离之中,他孤身上车,整部小说就在那个时间点上完全休止——一个圆形的皮箱给落在了火车站里,永难追回了……

十二年后,三十岁的他仍然在回忆当时。整部小说,就是由回忆所组成的。

那是过分诚实的回忆,因而不会锐利。

*

地理场景,很难被碾成粉末,它们会演变为如同“毛玻璃“一样的结晶体。那里的部分纹路——像是马路、街道的布局;酒店、俱乐部的方位之类——都会被各人的记忆护守着。甚至,记忆正是以这些东西为“锚点”,才不至于飘飞得不知所踪。

在游移不定的时间的波纹中,物理世界中的线索相对稳定,它们也有颠簸,会做变动,但较难彻底断裂……

一个地方,是一种场域,它让记忆有了载体。

莫迪亚诺会使用这种线索/载体,要不断地提到地名、路名,甚至是商店的名称。

书中的叙述者会用“现在时”,来提及那些名字。在错乱的时态中,呈现不稳定的、不明朗的过去。

叙述者甚至会巨细靡遗地,写出一个故人的移动路线(此中会掺入想象力)——那人会在“物非人非”的街巷中出场、兜兜转转、驻留一阵、短暂地离去,而后彻彻底底地消失……

频频被说出,之后又不知所踪的一大堆的人名,会和关乎于地理格局的名词一样,搅扰读者的注意力。它们同样地,挠搔着叙述者的神经……

那些符号之于叙述者的意义,会在很多时候显得空疏和暗淡,却在另外一些零星的时间里,显得刻骨铭心。

靠着无从释怀的、偶现的光景,叙述者推进着私密的、遍布留白的叙述……

*

《凄凉别墅》中有三位主要人物,他们的身世和身份均既被半遮半掩着,我们无从查实。

核心人物,是名为维克多的叙述者——小说以他的意念来推展。

维克多可能不是本名,我们姑且这样亲昵地叫他。正式一些的话,我们可以称其为“克拉马伯爵”。

照他不想多提的说法,其祖上因为俄国的变革而流亡出来。他的父亲曾到非洲做生意,在乘飞机时死掉了,使他以少年之身承继伯爵的尊号——这种头衔,缺乏实际的意义,也许会让一类人提起一点点兴致?

在整本书中,维克多处理着盘桓在其心底的回忆。

那是1960年代里的事情了,发生在12年前。当时,维克多只有18岁。在更早一些的时代里,这位少年似乎惯于四处晃荡,几乎是“无国籍的公民”,可在与瑞士一湖之隔的小镇里,他的身心得以降落下来,仿佛贴到地面了。

当时,他邂逅了一个女人,并结识了一个同性恋者。

三人一度走得很近。真很近吗?

*

女人叫伊沃纳,22岁,很美,号称是个演员,新出道,不知道前路如何走,已拍完了一部电影。

在小说的前半程里,维克多甚至无法想起伊沃纳的姓氏,对她的音容笑貌,他虽无从割舍,也难以周全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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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3日

艾丽丝·门罗的《忘情》

短篇小说《忘情》的英文标题是Carried Away,本意为: to arouse to a high and often excessive degree of emotion or enthusiasm(唤起高飞猛蹈的情感或激情)。

这样看来,将题目译为“忘形”的话,会更对路吧?情绪高涨、歇斯底里之时,就“忘形”了——魂灵被不受控的念头拎了出来,脱离时间和身体的拘束和监管,不晓得飞去何种高度、飘向哪个方向……

译者好像有点保守,不肯猛然动情,便用了低回的中文,使题目的意思发生漂移。或者说,译者为这篇短篇小说另外取了一个新的中文名。这“新名”勉强来讲,和carried away的比喻意义有点沾边,但它的确是个全新的名字。

它还是个“满拧”的名字,颠转了故事的内容——故事里的中心人物没有“忘情”,一直被情牵绊——那是不寻常的、难言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不可触的、难看清的、不成样子的爱情。

这爱情潜在心中,默默然的存在了半个世纪之久,却未有过“脉脉”的时刻——她,居然从未见过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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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4日

爱神的水果

会是“西瓜”吗?最好不是。可以是杏子,或桃子——紧实一点的桃子……

会是“西瓜”吗?最好不是。可以是杏子,或桃子——紧实一点的桃子……

1:

那时的同志;2005年的西瓜;伤心长镜头

2005年,我上大学了,那时没有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室友也没,但他有个台式机——从市区别地的家里搬过来——主机和显示器的后盖像是穿久了的内裤,透出黄黄的颜色。

早几年里,室友就是www世界的游民了,这让我羡慕。我这个人,直至高中毕业,才算真正触网,此前都被现实紧紧捆住,除了想象,够不到别的。

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互联网,是另一维度的天地,与现实既平行又交织!而当下的互联网(或许是大尺度的局域网吧?),更加像是现实的副本,或增益版。就是说,两者似乎运转在同一秩序中,遵循比较类似的文化和制度——网络中的想象力由此消损了不少……

室友活用彼时的互联网,早在高中时代,就达成了我久久达成不了的愿望:找个对象。

室友使用BBS(网络论坛),结识了伴侣,对方是位上班族。他们的关系延烧了蛮久,直到我们上了大二,才消停了下来。

慢长的缠绵、高频度的性事——这些,曾是室友的骄傲!大一时,室友每周都会消失半天,去享受亲密时光……(当然,这些私事我一开始不可能知道。大概是在大三时吧,他终于没忍住,亲口告诉了我,语带骄傲。)

现在的他,或许会反复地品味彼时的甜美,又或许,已经彻底地舍弃了过去——室友是比较风风火火的,阴柔的男子;能再三再四地调整自己,也永远地爱着自己。

我们已经不再联系。

*

2005年秋冬,我的最初的大学室友使用BitComet程序下载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一些电影;也暗自搬运风格强劲的,SM式的G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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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6日

微信时代的涉性交往;《纽约客》里的热门故事:猫人

“Are you fucking that guy right now”
“Are you”
“Are you”
“Are you”
“Answer me”
“Whore.”

——短故事“Cat Person”的结尾。作者Kristen Roupenian。该故事发表在《纽约客》杂志上。


1:

变成舆论热点的虚构故事

2017年12月,四千词的短篇小说《猫人》(原名:Cat Person)被上传到网上,作者叫克莉丝汀·罗佩尼安(Kristen Roupenian),不是名人。

虚构的短故事,宜于供人独自解闷、闷着动情,是“对影成三人”的事物,一般而言不会引起公众讨论,更不会成为“爆款”或者“热搜”,但《猫人》是个异类。它被外国人转来转去,一时间里,促发共情、也煽起愤恨。

总之,它引爆了讨论,成为“现象级”的短篇小说了。作者因此拿到创作新书的合约——内含七位数的酬金。

一些读者——女性居多——为《猫人》的作者点赞,并致感激,表示故事将自己带入得很深,而心音既被奏出,有了和声和共振,孤独感就被遣散了几层;

一些读者骂她是个贱货或妓女(whore,这个单词也是《猫人》里的最后一个词眼)——男士居多——说其创造了一个坏透了的女青年形象——她,二十刚出头,就喜欢操弄别人、任性而不止耻、幼稚而不自知,关键是:当了婊子还要立个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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