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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2020年5月17日

濒死体验,和启灵

不会停止的事,是故事;请好好生活

不会停止的事,是故事;请好好生活

Anything dead coming back to life hurts.

所有死的东西活过来时都会疼的。

Toni Morrison(托尼·莫里森), Beloved(《宠儿》), 1987

*

大概是在小学三年级,我有了心理危机。危机的引爆物是一本书。我记得它的面目,虽然想努力忘记。

它基本上是黑色的。封底的中间,露出混沌的云雾,聚成一团,边缘朦胧,拿远了看,像是即将开裂的、射出光芒的蛋,也像“仙女星座的星云”(当时那会儿,小朋友们着迷于《圣斗士星矢》;我想拥有瞬的锁链)

那时候,在学校图书馆的低矮的窗口边上,我巴望着新鲜的故事,幸福满满地,从同为小朋友的管理员的手中,接过那本书。此后,我的内心会被扯开,露出黑暗的口子,如果朝内探看,就会接触到一种玄秘的东西——它远远地,超出了我的当年的认知。

也超出了我的如今的认知。

如果稍有一点差池,我就可以免受那本书的侵扰了。在下一个段落里,我要穿越到彼时。

——担任临时管理员的小朋友坐在极小的图书室里,像挪动礼品盒子一般,摆弄着台面上的一摊子书,里面有比较纯净和娇柔的童话,也有相当惨烈的爱国故事;想借一本的我,站在窗口的另一侧,几乎是被动的,等着管理员的分发——我不想拿到任何封面上绘有小动物的书,也不要露出党旗或者国旗的课外读物,而管理员似乎心领神会,直接将那本黑暗的书交给我。接触它的一霎,上课的铃声奏响,管理员匆匆撤离,窗口骤然闭合,我则一阵猛跑,赶回教室。当心脏仍在过快地跳,老师的老而冷酷的脸面尚未浮现时,我凑近那本书,看清了书的背面。

我看见:那团混沌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张脸

也许,是一张死人的脸

书的封面也是黑漆漆的,露出一道纹路,好像是地震造成的裂痕,边上写着苍白的标题,内含特别的词语,小小的我还不太认识,于是查询了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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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30日

邪屋的风水:挪动冰箱后的发现

他赋闲在家,百无聊赖下,孤身调换租住房中的家具位置。这么一来,就瞧见了被冰箱掩住的污渍……

他赋闲在家,百无聊赖下,孤身调换租住房中的家具位置。这么一来,就瞧见了被冰箱掩住的污渍……

一个多月了,工作任务没有下达,窝在租住屋里的我心生烦闷,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为啥社会忽然变太平了?治安长期“稳中向好”的话,人性如何释放?有血性的家伙们上哪儿去了?再这么绷着,我岂不得失业?

我希望社会不要那么和谐。

*

我的工作挺特殊的,既要动手又要动脑。工作的时候,我和“恶”的距离很近。

在常人眼中,我的双手很是邪性。它们连结着相当沉默的领域。

说的诗意一点的话,我可算是那种“让沉默者说话”的人,但我不是萨满,也不在宣传部门上班——虽然走社会新闻路线的记者常常会靠近我。

目前,我尚在见不到头的“见习阶段”。如你所知,想要在“体制”中占据一个位置绝非易事。像我这样的,没啥靠山的“见习生”常常会被放假(其间没啥薪水可领。)空闲而不思进取的时候,我便频频地思考社会与人生。一般而言,我总是什么也思考不出来。

我不是那类善于制造概念的人,不会辩论,也不会搞笑……我是靠着观察、推理以及事实而活的那种人类——许多时候,我活得非常苍白——如同我的工作对象一样,都缺乏血色。

私以为,在当前社会,“事实”越来越真虚莫辨,那些不计较逻辑、以黑社会的规则盲目胡搞的家伙才会撞上大运、走上人生的巅峰——然后扑哧一下摔下来。而我这种人,就在他们摔下来后默默出场了。

我们负责解开这道谜题:那人是自己摔下来的,还是被推下来的呢?

我们的意见,其实不见得就是真理,据说在一些很特殊的情况下,我们也会做出与实施明显不符的判断——我的师傅在喝醉后如此说过。

坦白说,我挺享受工作的。工作的时候,我非常投入、相当踏实,就像断了舌头的匠人那样,不和身边的活人或者死人讲话;不工作的时候,我也总是保持沉默,不会主动往人堆里凑,也不爱加“微信群”。

*

我的“独居力”尚可,喜静不喜动,长期闭门不出不是很大的麻烦,清闲清闲也挺好,接二连三地吃冰箱里的速冻食物根本不碍事——蛮多人会认为,干我这行的人,会很讨厌吃冰冻起来的肉疙瘩。我不知道同行们如何,我自己对此倒是不会介意的。尤其是在当下,某类肉的价格蹭蹭上窜着,导致我更爱一买就买好几大坨,全部冰冻起来,时不时地割一点儿、剁一些。那么搞的时候,心中会滋生出赚到了的感觉!

忍不住要告诉你,我挺享受触摸肌肉的感觉的,无论是在做爱时,还是在做菜时,在做工时也一样。只是最近这一个月里,我只能摸摸非人类的冷肉。我知道,社会的有些角落十分“寒凉”,许多人连那种肉都“摸不起”(因为肉价太贵了)……这么说的话,我还算有福气咯?

宅着,别的问题不大,只是偶尔会有“物我两忘”的幻觉出现——轻微的感觉。

偶尔会觉得,自己似乎和沙发无异了,同冰箱相同了。

真惭愧,确实会有这种念头……

这种犯贱的念想,在心理学家看来未必是重症,归入亚健康一类,大约属于“抑郁症”的派生问题吧,还不算是“妄想症”。

你知道,我大学可是在医学院上的,好歹也听过几次心理学方面的课程。而班上有个家伙,算是我朋友吧,还念了个“临床心理学”的第二专业。前面我给那家伙打过微信语音,咨询了一番。我那么问他(他那时候在西部某6线城市的公安局上班):“最近这一月,我窝在房子里,心中犯迷糊,感到自己不是人了,你说这咋整?”我那同学听完,竟狂笑了一番,之后用邪恶的调子说道:“兄弟啊,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个魔鬼,如今更加坚定了这份信念了!你要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某种程度上就是要和人划清界限,得站在人之外,去俯视人!

言归正传,我感到自己近乎于是物体了,丢失了活力……而要消掉病症的话,也不是太难,只需改变改变环境就成。具体而言,有两种治疗自我的方式。第一种方式的疗效可以持续一阵,但需外力辅佐,难免后患;第二种方式会让自己再三操劳,只需DIY就可以办到:

  • 方式一:找个室友,或者去结婚;
  • 方式二:调换家具摆位(需反复执行,心理学家建议每半个月调换一次)

我用后一种方式自救。

*

操作前,我带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心态,下载并草草浏览了三本电子书。分别是:《风水一点通》、《从零开始学风水》,以及“浊花大学”的博士生导师、“黄河学者”贾幸杏教授的新近大作——《物与心:作为体验而非知识的风水世界》(三本书的内容互有冲突,足见作者们并未彼此抄袭,而是以特立独行、互不信赖的作风,开展了自成一格的忽悠)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要挪动家具,不如变着花样挪,去挪出一种“风水学”上的优雅和善美来……🤭我的幽默感是不是很糟糕……对不起,让你受罪。

具体操作时,我首先挪动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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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10日

爱德华·阿尔比的《动物园的故事》

不是刺伤别人就是被别人刺伤,那是动物园里的常态;但我们不在动物园中

不是刺伤别人就是被别人刺伤,那是动物园里的常态;但我们不在动物园中

《动物园的故事》(The Zoo Story)是独幕话剧,剧中提及了鹦鹉和狗,但舞台上没有出现动物,只有两个男人。

戏快演完时,两位演员会如“动物”一般行动——被含混的冲动架起来,一方要死要活,一方左右不是,最后刺刀见血,戳出高潮,造成杀戮——不晓得是自杀呢,还是失手杀人……

《动物园的故事》里的关键道具是公园里的长凳——有人为了占据该凳,而催生了死……单看结局,突兀而荒唐,但综观全剧,很易看见相当现实的东西……

这戏,可以让人从“现实”的角度去体验,也可被阐释出许多散开来的意思——关于疏离、社交、沟通、对话、同理心、回应的责任、动物性、暴力、死亡,及性心理……

*

在《动物园的故事》的幕启之时,舞台上云淡风轻,一个男人独享纽约中央公园的长凳,孤身读书,周遭颇为空旷,看不到人流。此后不速之客溜达出来,上前搭讪。那来者含含糊糊地讲了一通后,想和坐着的男人好好聊会儿天。

他俩互不相识,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看书的那位四十开外,戴着眼镜,显得年轻;想要聊天的那位过了三十,身材曾经不错,如今松弛了一点,显不出邪性,绝不“油腻”。

听到对话的建议,坐那儿的男人略有犹疑,而后者,似乎料定会有如此的局面(吃定了对方,觉得那人不会真心实意地,愿意与之对话)。他的心中,有了模糊的计划,必须去讲话,要一边诱导,一边迫使对方,使之回应他。

这种挟持,一开始就裹挟着不安和不幸,却又非如此不可。

“聊天活动”便在半推半就、不置可否中发生,并发展下去了。

那是“不对称的对话”:一方说得来劲,某些时候近乎于喋喋不休,另一方呢,基本只是做着被动的、点到为止的响应而已。

许多时候,那年长一些男人感到麻烦,不知如何脱身才是,一直听下去的话,着实压力不小,好像这对话越来越不对头,疯劲儿越发不加掩饰了…… 而那年轻一些的男人,做足了预备,非要倾吐一些有点乱糟糟的私人故事不可——他不管不顾对方的感受,或者说,默认对方一定不高兴听他讲话,但他自己偏要说下去,往爽里说,越说越嗨……

他俩聊了什么呢?暂且按下,先说这聊天活动导致了如何的后果。

聊天持续了一个钟头(演完这戏,大约需要那么多的时间)。尾声时,原本在看书的那位于情急之中,抛弃了斯文,在错乱中发力,将另一位置于死地。

当时,那中年男人操起了一把长得不太好看的刀子。在推搡之间,刀子捅入了一方的心窝子。

这场发生在公共场合的、陌生人间的对话,何以催生了残杀?此问题,是连杀人者本身也万万想不通、搞不懂的。

反正,那杀人者一时半会儿间难以恢复理智了。确认对方已死之后,他惊惶万分,大呼“我的天”。

那时那刻,部分观众恐怕也会跌入震惊之中——命案猝不及防,欠缺因由,逼人迷乱——到底是他杀掉了他,还是他主动扑向他的刀口?观众不见得看得分明。而此中的暧昧,增强了全剧的魅力!

《动物园的故事》就在高潮过后的剧烈惶恐之中,突然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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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园的故事》的剧本,完成于1958年。翌年,它在欧洲上演,到了1960年才回归剧作者的故国,进入百老汇演出(此前,美国的剧院经理不待见它)

之后,它收获广泛的美誉,渐渐成为剧场里的经典,其剧本本身,也成了经典的文学文本。

《动物园的故事》体量小巧、布景简单、只需动用两位演员,因此常被演出。在YouTube上搜索The Zoo Story的话,会跳出许许多多的演出录影——有的是小剧场里的实况,有的是学生的练习之作。

作为剧本,《动物园的故事》是爱德华·阿尔比(Edward Albee)的处女作。完成它时,阿尔比刚到而立之年。那个时间点,作为“创作生命”的开端可谓刚刚好。

《动物园的故事》也是爱德华·阿尔比的成名之作。他另有一部大名鼎鼎的剧作,叫做《山羊》,后者的核心的情节相当夸张。若你已经步入婚姻殿堂,也许会被《山羊》冒犯。

《山羊》里的核心人物,是个中产阶层的中年男子。他爱上了一只山羊,不单是心灵上的眷恋,还与那畜生开展了实打实的“人兽交”。变态之事在戏剧开端即已败露。家庭成员为此不得安宁,感到困扰,要对此开展行动——比如关起门来,好好聊聊、再聊聊。而所谓沟通,不见得总能摆平一些事情。人类的语言,有时候不顶用——不如山羊的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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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0日

第一位死去的同学

她不能长久地站在阳光下,曾经总是撑着伞。从她那儿,我得到了一张“吊人牌”……

她不能长久地站在阳光下,曾经总是撑着伞。从她那儿,我得到了一张“吊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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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同学都活着——这事情将越来越不可能

念完本科,我对体制起了疑心,觉得学校没劲,学位也虚,不想削尖脑袋再钻进去,而此前不曾转校,但换过一次班级,那么,打小学时代开始算起,我起码有过一百五十位同学。

和这么多人,在同一个屋子里长期待着,呆呆地看来看去过啊?!

如今,大家都过了三十岁。

可都活着?或者说,除了她,都活着吗?

不很清楚。

所有的同学都活着——这事情将越来越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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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6日

受困于性高潮般的体验:关于《十七岁》和《政治少年之死》

大江健三郎的《十七岁》和《政治少年之死》是个整体。它们以第一人称叙述,讲述一位少年的心路。

半年多的时间里,该少年受困于性高潮般的体验,在个体和群体的间隙里急急探索,建构出自己够不到的偶像,参与暴力行动,妄想出辉煌的图像,行刺与他无关的人,耐受激情也耐受死寂,最后上吊自杀……

将尸体放下来的警察闻到了精液的味道。——这是小说的最后一句话。

*

《政治少年之死》中少年,在某年的暮春时,迎来十七岁的生日。那时,他既对肉身上的发育感到骄傲,也因为频繁的手淫而羞愧和懊恼。

身体性的压力,需要溢出——当少年把孩子气的局促放上祭坛后,就会不自觉地望向社会,那是真诚而无可指摘的探看——少年们,需要探索自身与外部世界的关联(对少女而言,事情也差不多吧)。然而这类探索,很有可能徒有其名,并会偏离轨道而不知……少年们,毕竟是少年,极易沉溺于自我——自己何其特殊哟,又何其虚弱哎;而政治是什么呢?——成年人都未必弄得明白,何况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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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3日

“终极隐疾”,以及“某种闪光”

1:

疑似有病,社会不明?

在我这里,可曾与艾滋病挨得很近过?我不清楚。不知道交往过的朋友里,可有人携有那种隐疾。

你也知道,感冒病毒会心急火燎地骚扰宿体,但艾滋病毒懂得按捺,能创造出长久的“缓刑”,以为其本身的扩散扩充时机。

无论如何,今年八月头上的某天晚上,在离“东方明珠”不太远的某间粤菜馆子里,我间接地,和艾滋病靠得很近。

当时的请客人,是同为同志的朋友,以及他的好友。后者做艾滋病防治方面的工作,攒有十几年的经验,拥有一间坐落于商圈附近的诊所——让我称他为医师——虽然不清楚他首先是医务工作者,还是管理人。

医师想做一档“播客”(podcast,网上电台),欲以疾病为原点,探讨一下和个人有关,也和社会相系的问题。而我,也许你已知道,蛮喜欢“播客”这种形式的,也有过一些实际的作为。

“很多人,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有些人,带着恐惧来咨询。希望靠着一通电话,就弄清身体的状态。这时候,我当然要把情况问问清楚了,比如说:你究竟有没有沾染体液啊?要了解这些,当然要问出非常具体的问题。那么这时候,如果对方脑子不清楚,就会语焉不详地回应,或者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被问题激怒……最后那种人,最像是‘神经病’。今天下午,就遇到了一个‘神经病’。非常遗憾,总是遇到,不停遇到。我想这不是艾滋病的问题了,是社会有病!”

请客的医师这样讲。开宗明义地,把个体的身体问题和社会的态势综合到一起。——思路有点险峻,但很难说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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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8日

永远站着的大象忽然倒下

1:

相伴有时,“版纳”升天

2018年11月25日中午,名叫“版纳”的雌性大象与世长辞,享年54岁。

“版纳”是上海动物园(原名“西郊公园”)里的明星动物,曾供几代市民参观,无数孩童在其身边露出笑脸——部分欢颜被定格在相片里,旁边稍高的位置上,便是大象“版纳”那不太容易改变的脸(大象的表情有限)。

成群结队、来去匆匆的小孩,汇成“版纳”记忆中的主体图景……他们是否形似同一种生命的万千重分身?而被迫陪伴着人流的“版纳”,是否认为叽叽喳喳的小孩都蛮CUTE(娇小可爱)的,就如曾经停顿在其脊背上的雀鸟一样,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带着大象们完全理解不了的心情?

很多市民会因为“版纳”之死而唏嘘——庞大而罕见的动物若驻留城市,定会引出众多牵念。

2018年11月26日傍晚,黄金时段的新闻里,资深女主播禀告“版纳”自弥留到亡故的过程。

那主播的声线相当端正,语音令人安定——过分安定。她念出如下信息:“版纳”昏倒后,救护组旋即行动,甚至试图使用绑带和吊车将她托举起来,以令其恢复站立的姿态,因为“版纳”喜欢站着,她总是站着……然而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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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7日

事件和联想:溺水

关于岛上发生的坠江事件

关于岛上发生的坠江事件

夏至前一天的旁晚来得比较迟,太阳落山时,月已凌空,月相是“上弦月”,刚好露出一半的月面,暗处朝西。到深夜,它就沉进黑天。

夏至前后,是黄梅天的季候,水汽时时凝聚,间歇性滴漏,天空的亮度会被抹掉几层。这时节,月亮的面目照理说该略显蒙昧,可是夏至当日,天气会异乎寻常得晴朗明澈,故而那晚的月光(谷雨节气的最后一份月光),也就轮廓分明。

如是,夜晚便黑得不够彻底,带着暧昧的亮度。市区的光污染勉强抵达这边,与天体一起,照拂地上,让黑夜渗透出粘稠的感觉。

夜半,二十三点以后,月面暗淡,然后涣散……一片江水被船灯点照。水面上因此黄光闪闪,温吞的浪在一进一退——主要是退,江水在恢复安宁,堤坝被吐出一部分。

尤其是那丁字坝,整体性地,被江水奉还。

丁字坝边上,没有异物涌动。沉没的已经沉没掉。搜救工作何须继续?只需几秒,人便窒息,魂魄就从身体上溢出、移走了(如果真有魂魄的话)。和肉身相比,它们已然漂去更加虚渺之处……至于搜寻工作,或许慢慢来也可以。

肿胀的尸体更易被捞起——如果它们自动浮出的话。

丁字坝,是为降低潮水的冲击力而设立。沿着岸线,隔开一定距离便造一个。它们插到水里,锐利地,把浪头分拆。古代,其名叫“激”,因其功能是“激去水流”。丁字坝具有静态的Sharp Power(锐力。PS:这个词条近来被赋予了一种政治方面的意义,此处不便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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