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社会新闻——现实中的女孩坠楼身亡

十来岁的女生写了作文,谈“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启示。女生的意见是:社会复杂,有些人擅于谄媚,内心阴邪,大家应当具备慧眼,别上他们的当(当然,女生的原文里没有“谄媚”和“阴邪”。其一生一世的词汇量比较有限,小小的脑子,无缘存入这两种成人的词眼)

写完作文后不久,女生就跳下了教学楼,未被救活。坠亡的原因是:语文老师用了比较多的红墨水,对那作文开展批评,并且当堂对女生本人进行批判,称她在应该传达“正能量”的文章里,露出“负能量”。语文教师教训完了,又命女生重写两篇。女生抗命,决定让自己的“命”飞入空中。

女教师的糟糕和歹毒,不限于把语文课搞成政治课!

据事后的深度报道来看,女教师很有可能对那女生记恨在先,主因非常庸俗,涉及到钞票。长话短说,那女生没有参加女教师“私授”的“补习班”。也就是说,女教师预备照着计划生财,在家弄好了罗网,让学生们各个投入进来,但女生没有如其所愿地给老师送钱,所以女教师骤然发作,动用权力(在社会运作中,那是极端小的权力;在面对少女时,是某种极权),折腾无邪少女,致使一位小孩死不瞑目。

这教师要是有点良知,需要找点方式谢罪——我希望她活在孩童亡魂的影子里。

但是,许多人已经泯灭了善恶观念,拆掉了是非标准,善于用捣糨糊的方式,给自己找到理由、编出故事……逼死小孩的女人也许会认为:自己的训斥和他人的死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不但无需自责,反而要笑那女孩太幼稚……

恕我用比较大的恶意与冷感,来揣测那位面孔被打上了一堆重度马赛克的语文老师。在我的学生时代里,遇到过有点意思的教育者,也遭受过一批逻辑有问题、擅于运用政治思维、颇为自以为是、动不动就弄权、性情却又相当不稳的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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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大约如上。它在我的脑子里盘旋了一阵,引出问题如下:

  • 所谓作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是语文训练,还是扯谎练习?写作文的过程,是在形塑思想呢,还是摧毁主见啊?写作文,是否是一种“催眠”——让老师和小孩都恍恍惚惚感觉到一些东西,并自动确认那些东西——整个社会里,存在多少类似的催眠机制?
  • 《西游记》的篇章和其他许多文本一样,是不是早就被改造得不成样子了?本社会的一切文章,是否都已经是某种宏大思想的“副本”了?(须知,《西游记》原书中的孙悟空绝对不是动画片或电视剧里的那位——面目、性情与行为,都有差异。)根据“副本”,再造“副本”,让娃娃不断操演宏大思想,这究竟意欲何为?
  • “正能量”是什么鬼?女教师心中的能量如何度量?那女人,和那女娃,谁有假面,谁该死?(是否要用火眼晶晶检查一下?还是说,大家心知肚明。女教师自己也早己了然,但她擅于催眠自己?)
  • 小学语文课,难道需要补习啊?到底在补什么啊?女教师是想在业余时间继续奉献,还是加紧印钞?
  • 私恨升腾时,是否就可以弄权了?有什么机制可以制约教师的“权力”?
  • 学生——无论年龄几许——是否应该尽速了解以下事情:
    • a)当教师的家伙们,未必非常高明——他们可能是因为自身才智过分有限,干不了其他事,才做了教师——在本社会里,对小学教师的任用确实比较随意,也许本科念完,无论好赖,都可以去充数了……
    • b)教师的权力有界限,可以拒绝教师,不必以命相搏。
    • c)语言和文字,事实上都是“虚”的东西。对于“虚”的东西,我们应该用更有主动性的方式去面对。
    • d)有些同学喜欢不被老师喜欢的孩子。所以,无论是老师的乖娃,还是擅于抗命或者玩世的孩子,其实都可以免受同龄人的压力——可以找到伙伴。
    • e)命,也许不会换来什么。本社会中的麻烦太多,飘飞的命来不及抚顺它们。但未来,定然可以有机会改动之!要学会保命,并用更明智的方式抗命!

我又想了想,认为小学生不会明白上述的abcde的。

定然不会。许多大学生都搞不懂上述的abcde吧?

大学毕业后兴许也会稀里糊涂……甚至有些稀里糊涂的大学毕业生误打误撞地去做了教师了……

2:童书被审查——故事里的小孩自带安全气囊

女童坠亡已有几天了,亡魂尚在中阴界。后续的处理到了何种地步?家长与教师如何面对面?

我不曾追看相关新闻(也许相关新闻已经被“不可抗力”压制掉了)。不晓得这几天里,那位勤奋补习(“挟持学生”在家“印钞”),以写作文来惩罚孩童(用正能量浇灌祖国的花朵)的成年女子(其心智不一定成年),是否肯为自己和孩子的魂灵做做祈祷?(她明白祈祷这个词语的意义吗?要不要去查一下词典啊?世界上的许多语文老师,其实不太明白中文的含义。)

倒是在前天(20年6月19日)的电视新闻里,见到了“比较离题”的“延申报道”——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讲:“许多童书中含有毒素,不是读物,而是‘毒物’;书中会对‘自杀’等行为,进行不恰当的描述……望出版方不要为了利益,仓促出版;敦促有关方面尽速制定相关法律,为未成年人制造堡垒!”

这新闻让我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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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之死”在社交网络中引发了什么?且不去谈(我也不怎么看那方面的社情民意,认为其中亦有蛮多不自然之处)。本节要说的是:在作为公器的电视传媒里,具体的死亡事件所触发出来的,居然不是其他,只是对于童书的审查吗?

这种让实质性的问题匆匆滑过去;将新议题歪歪地、且高高地悬起来,继而大而化之的“议程设定*,是太熟悉的“套路”了…

公共媒体似乎想尽速地灭火,去把舆论的视点从“教育体制内部的毒素”上移开,转到“童书市场的毒素”上去……为什么不可以追踪讨论“教育之恶”?为什么要用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来变更公众的视点?

* “议题设定”是传播学概念。指大众传媒通过左右报道的方向,以及报道的数量,对一个或者一些议题进行强调。这可能会改变公众在自发状态下所形成的,看待事件的视角……

如果跟着公共媒体的“议程设定”走,不少男女老幼会在脑中建立起不当联想,以为那位跳楼的女孩之所以跳下去,不是因为遭遇了不对头的语文老师,而是因为看错了“童书”……

“议程设置”可以是非常可怕的操弄,在社交媒体时代,这种操弄已经锋芒大减,但在我们的社会中,社交媒体本身也在“被设置”的范畴内……(这里说来话长,我也不敢详述……)通常,我不想跟着“议程”走,我知道记者和编辑们会挖空心思,故意制造一些存在争议的,和主要议题浑身不搭界的其他议题,来让公众的思维绕圈圈。

但这一次,我决定试着犯难,也去绕一下圈圈,再把圈圈本身拆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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