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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

2019年9月25日

关于“破坏分子”

进入密林后,是否辨认出了树木的种类?是否学会了将动物剥皮?是否看见了持续性的性侵犯?是否仍然对“家庭”抱持妄想?

进入密林后,是否辨认出了树木的种类?是否学会了将动物剥皮?是否看见了持续性的性侵犯?是否仍然对“家庭”抱持妄想?

《破坏分子》是《公开的秘密》里的压轴故事;《公开的秘密》是艾丽丝·门罗的故事集。它问世时,作者63岁。

《破坏分子》的英文原题是Vandals,意为“故意损坏他人财产的人”。它是复数,暗示故事之中有不止一位搞破坏的家伙。

《破坏分子》有三十多页。作者标注了四个小节。在第二小节的下半部分里,“破坏分子”豁然显形,那是一位岁数不大的妻子。

这个女人,受小时候的邻居的请托,在严冬时,进入一个空宅子,检查水管的阀门是否拧牢——当时房主人在异地。这种检查,当然无需很久,看一眼便完事。但她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立地入魔、陡然变色,对房间进行“打砸”。

她先弄散手边的文件,之后翻箱倒柜,泼水砸窗,使局面越演越烈……

当时那会儿,做丈夫的陪着她,起先自然相当错愕,但仅仅隔了一小会儿,就不问因由地,与妻子联动了。男人参与了破坏,此后感到舒畅。

他的行为,如青少年的游戏,是妄动。他可借此收获“无名之爽”(让我去别人的房间里大肆折腾的话,也会感到既刺激、又快活吧?谁知道?我没搞过,以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吧);而那女人的暴烈举止,是事出有因的。其因,可上溯到童年时期……某种程度上 ,她通过搞破坏,来发泄、或报复。

*

初读《破坏分子》时,我被作者的语言抓着走,未曾立即看清,或者看见什么内在的“秘密”。

读完后,我一度恍惚。呆了几分钟,开始后怕。

那是持续时间较为长久的、直到敲打本文时仍未散尽的惶恐。

我很佩服门罗!她笃悠悠地、不露声色地推进句子,令你在不知不觉之间,陷入错杂的文本世界。在你即将迷失之时,又抛出勾心的描写,将你拉拽。如此这般,她创造了这个可怕的故事!它很精妙,很柔软,将“死感”和“生机”拧起来,并且懂得按捺。

比起敲锣打鼓的写法,门罗的写法更加自然,毕竟,在我们处理微妙的心事时,不可能大大咧咧,也不太容易“和盘托出”——应该去走曲径,这才可以通幽。

我的一位朋友与我同读《破坏分子》,他如此表示读后感受:既看见了文中的森林,也发现了隐形的沼泽,后者更加骇人,覆盖住了隐秘……

我和他,都看见了闪烁在字里行间的可怕事态:多年之前,在密林那边,两个小孩遭到了持续性的性侵犯(一女一男);有个如同“母亲”一般的人,很可能见证了那些不堪的事,但是,她基本上选择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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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18日

关于“阿尔巴尼亚圣女”

她们说出了誓言,于是成为了处女,也变成了“男人”;她说出了故事,故事会勾连到什么……

她们说出了誓言,于是成为了处女,也变成了“男人”;她说出了故事,故事会勾连到什么……

在阿尔巴尼亚的乡下,有些女人会变成男人——不做手术,无需服用激素,只要宣誓就行。

年轻时,那些女人参加仪式、发出誓词,表示自己会终生不嫁、不做爱、不当女人。话音落地,“女性的一面”就如扑出去的水了——今生今世里,她们成了男人

“她们”将不会参与女性们的社交圈,不干当地女子普遍会做而男人们碰不得的事——比如缝补。相反,“她们”会有权融进男人们的小社会,去被别的男人视作宽泛意义上的兄弟。“她们”还需要永远穿着男式的衣裤(会戴胸罩吗?我认为不会了……),并且得扛枪打猎,甚至加入部族间的战斗——让敌对的一方去死的那种战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存在在男性这边的义务,永劫难逃!

这些成为了男人的女人,被称为“宣誓过的处女( sworn virgins )”。用阿尔巴尼亚的语言来说的话,她们/他们乃是burrneshas。如今,这样的“处女”依然存在。搜寻网络,可见“她们”的肖像。请看看“她们”的样子(摄影者均为Jill Peters):

这种修改“社会性别”(gender)的做法,乃是“传统文化”,据说可以上溯到15世纪。

当时,阿尔巴尼亚地区的道德和法律都信奉“血债血偿”的原则,于是在家族之间,很容易就会形成循环无尽、解脱不掉的“杀人责任”。如果一大家子里没有男性子嗣的话,女儿就得变成杀手了(或者充当 “ 潜在的被杀者”),而为了实现这一点,那位女儿得先发出誓词,变成男人(所有的女性都既不可杀人,也不会被杀)。

客观来讲,这一习俗为一部分不想结婚的女人提供了代价沉重的、单身的理由;不认同生理性别的女人也可利用这一文化机制,去积极地,开展更加贴近于自我之真性情的人生……是这样吗?

我没法回答。关于远方的文化传统,我无从多说什么。如果你拿枪指着我,逼我谈的话,我也讲不出子丑寅卯——关于人类学、社会学和“性别政治”,我都得现学现卖……如果你看见一个人就这些题目夸夸其谈的话,我劝你稍微小心点!

以下,我将抛开现实,去往虚构的地带。

*

我要介绍一篇短篇小说:加拿大作家艾莉丝·门罗(Alice Munro)所写的《阿尔巴尼亚圣女》( The Albanian Virgin)。其名字的直指,其实就是上文中所说的,所谓的“宣誓后的处女”。

无疑,小说会谈及“变性习俗”。但它和社会性别之类的议题关系有限(在我看来)。

你可在网上搜索到译文,甚至看见英文原文——它首发于1994年6月的《纽约客》杂志,后来被集结在短篇小说集Open Secrets(《公开的秘密》)中。在书里面,它有50页的篇幅。不是一个轻巧滑溜的故事。

在你未看故事本身的前提下,我单方面地讨论(介绍)这个不太简单的故事,是注定吃力而不讨好的事!对此,我有所的认知。

为了让我感到方便一些,我制作了三张图片,用以辅助之后的讲述。

请看“图一”:

图一

你已经看到,一个女人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

《阿尔巴尼亚圣女》中的主要成分,就是关于一个女人与另外一个女人的述说:她编了个故事,一点点地把它讲出;另一个女人(第一人称的“我”)充当听众;俩人都是加拿大人,都待在一个小城镇里,都不是处女了——老早就不是了——讲故事的那位年纪挺大,听故事的也有点人生经验了;她们所说、所听的故事里,会出现一位“阿尔巴尼亚圣女(处女)”。

至此,你可以了解,短篇小说《阿尔巴尼亚圣女》绝非单线铺开的故事,而是一个多层次的小说。为了便于讨论,让我对小说之中最内侧的那个故事做个标记。我且叫它“核心故事”

再看“图二”:

图二

你会发现,在“核心故事”的外面,整个小说会发散出种种状态——或明或暗,或清晰或含混——基本上,都很私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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