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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

2019年9月18日

关于“阿尔巴尼亚圣女”

她们说出了誓言,于是成为了处女,也变成了“男人”;她说出了故事,故事会勾连到什么……

她们说出了誓言,于是成为了处女,也变成了“男人”;她说出了故事,故事会勾连到什么……

在阿尔巴尼亚的乡下,有些女人会变成男人——不做手术,无需服用激素,只要宣誓就行。

年轻时,那些女人参加仪式、发出誓词,表示自己会终生不嫁、不做爱、不当女人。话音落地,“女性的一面”就如扑出去的水了——今生今世里,她们成了男人

“她们”将不会参与女性们的社交圈,不干当地女子普遍会做而男人们碰不得的事——比如缝补。相反,“她们”会有权融进男人们的小社会,去被别的男人视作宽泛意义上的兄弟。“她们”还需要永远穿着男式的衣裤(会戴胸罩吗?我认为不会了……),并且得扛枪打猎,甚至加入部族间的战斗——让敌对的一方去死的那种战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存在在男性这边的义务,永劫难逃!

这些成为了男人的女人,被称为“宣誓过的处女( sworn virgins )”。用阿尔巴尼亚的语言来说的话,她们/他们乃是burrneshas。如今,这样的“处女”依然存在。搜寻网络,可见“她们”的肖像。请看看“她们”的样子(摄影者均为Jill Peters):

这种修改“社会性别”(gender)的做法,乃是“传统文化”,据说可以上溯到15世纪。

当时,阿尔巴尼亚地区的道德和法律都信奉“血债血偿”的原则,于是在家族之间,很容易就会形成循环无尽、解脱不掉的“杀人责任”。如果一大家子里没有男性子嗣的话,女儿就得变成杀手了(或者充当 “ 潜在的被杀者”),而为了实现这一点,那位女儿得先发出誓词,变成男人(所有的女性都既不可杀人,也不会被杀)。

客观来讲,这一习俗为一部分不想结婚的女人提供了代价沉重的、单身的理由;不认同生理性别的女人也可利用这一文化机制,去积极地,开展更加贴近于自我之真性情的人生……是这样吗?

我没法回答。关于远方的文化传统,我无从多说什么。如果你拿枪指着我,逼我谈的话,我也讲不出子丑寅卯——关于人类学、社会学和“性别政治”,我都得现学现卖……如果你看见一个人就这些题目夸夸其谈的话,我劝你稍微小心点!

以下,我将抛开现实,去往虚构的地带。

*

我要介绍一篇短篇小说:加拿大作家艾莉丝·门罗(Alice Munro)所写的《阿尔巴尼亚圣女》( The Albanian Virgin)。其名字的直指,其实就是上文中所说的,所谓的“宣誓后的处女”。

无疑,小说会谈及“变性习俗”。但它和社会性别之类的议题关系有限(在我看来)。

你可在网上搜索到译文,甚至看见英文原文——它首发于1994年6月的《纽约客》杂志,后来被集结在短篇小说集Open Secrets(《公开的秘密》)中。在书里面,它有50页的篇幅。不是一个轻巧滑溜的故事。

在你未看故事本身的前提下,我单方面地讨论(介绍)这个不太简单的故事,是注定吃力而不讨好的事!对此,我有所的认知。

为了让我感到方便一些,我制作了三张图片,用以辅助之后的讲述。

请看“图一”:

图一

你已经看到,一个女人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

《阿尔巴尼亚圣女》中的主要成分,就是关于一个女人与另外一个女人的述说:她编了个故事,一点点地把它讲出;另一个女人(第一人称的“我”)充当听众;俩人都是加拿大人,都待在一个小城镇里,都不是处女了——老早就不是了——讲故事的那位年纪挺大,听故事的也有点人生经验了;她们所说、所听的故事里,会出现一位“阿尔巴尼亚圣女(处女)”。

至此,你可以了解,短篇小说《阿尔巴尼亚圣女》绝非单线铺开的故事,而是一个多层次的小说。为了便于讨论,让我对小说之中最内侧的那个故事做个标记。我且叫它“核心故事”

再看“图二”:

图二

你会发现,在“核心故事”的外面,整个小说会发散出种种状态——或明或暗,或清晰或含混——基本上,都很私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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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0日 Sticky

挥动超蠢的风

有关友谊、音乐、天真、身体与空气的故事……

有关友谊、音乐、天真、身体与空气的故事……

1:

仿佛抽去身边的空气;没人再跟我念叨蠢言蠢语

多年前的有段时间里,我的外系校友,住隔壁寝室的傅洋,常对我念叨一句超蠢的蠢话。

面对那话,我心花怒放过,接着火冒三丈,然后再三嫌烦。现在让我忍住不爽,重复一下那句话:

“记住,我要在你的婚礼上,弹一首独一无二的钢琴曲啊!”

*

听起来不错?荡漾着友谊、回响着未来的感情……那是对你而言。对我来讲,这话相当没劲。

有两个原因交互作用,使之成为屁话。原因都挺简单明了。

原因之一: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结婚?

原因之二:傅洋这个人,怎么可能理解啥叫“信守诺言”?

我早和傅洋坦白了,还重申了N回——在一个学期里,隔半个月便再提一下,像是天气播报员宣布“新节气”的来临那样:我不“喜欢”女的;要去“做爱”的那种“爱”没法实践;乃少数派,恐怕长期单身,会独行于人生的荒原的;由此,必然特别地珍视友谊……

傅洋总是前听后忘记。

他无法理解以下这点:我在讲实话,不是开玩笑,更加不是念咒语。而实际上,傅洋不在乎别人口中的任何表示——我是花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地明白这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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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11日

浴缸戏

1
他让我看看“浴缸戏”

什么是“浴缸戏”?首先,是指电影《天才雷普利》中的一个场景。

该场景中,名叫迪克的纨绔子弟泡在澡盆里,当然一丝不挂;雷普利是他的朋友,陪在边上,衣衫整齐,目光有点不自在。

洗澡水上,搁着象棋棋盘,棋子被微微碰触,边上的水龙头有时候会被拧开——下意识的小动作。

棋盘上的动态,其实并不重要;复杂的对弈,隐现在双方的心里——尤其是在雷普利的那边。

在简单的对话中,迪克会露出笑容,如其平时一样,混着天真、任性,和与生俱来的权力欲;雷普利会探测关系的边界,并提出一桩注定失败的请求:能否一起泡澡?

那时候,迪克的表情会板结,笑容被撤掉,顿挫数秒后,大大咧咧地起身,离开,腾出澡盆……这么做,让雷普利心灰意冷——涌现的东西,骤然偃息……

水纹波动时,雷普利的表情更加不自在——他没有径直瞧着迪克,而是借着镜子的反射,观察他朋友的裸体……

所谓“浴缸戏”,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迪克和雷普利,因为特别的原因认识,在某个阶段非常要好,但某种男性友谊不会持存。关系扭动,催生激情事件,致使后者把前者活活杀死,尸沉大海……

事实上,雷普利爱迪克——不止于兄弟之爱。此后,雷普利只能去做“反社会的自恋者”了……

这位深柜中的同性恋者、出生贫寒的无业者、爱好爵士乐和表演的家伙——在杀人之后,决定去发挥才智,充当“假货”。

他开始扮演迪克,偷换身份,竟骗过了许多人……

*

我的朋友LF,喜欢扮演。他把爱好变成了工作。

他专攻音乐剧,在剧场里演出,科班出生,唱功不俗,还能跳舞,业界有名,粉丝不少,形象很酷——我看多了,最初的激动就消失了一点点,不过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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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5日

真正的怪物,和挑剔、狡狯且神秘的男人,发展过友谊:关于《诺里斯先生换火车》

小说的背景是1930年代初期的柏林, 那时希特勒尚未登台(小说结束时,他上位了,大难随之起步),政治光谱的左面有共产党和纳粹党,双方都在发声,以求被选民青睐,成为“正统”,再去改变社会的空气——让越发困顿和不明朗的时局,跃进更加激进的状态中……

整个小说,贴着真实的局势写出,但核心人物(即“诺里斯先生”),和几位主要人物的举动,不因为“政治”而生,也不冲着“社会”而去。

即便在蛮多位置上,混乱的公共生活为个人提供了充足的机会,和祸患……

*

在小说的中间部分,诺里斯先生现身工人阶级的集会,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说;此后还为“党”做了些秘密工作;多次以不晓得是天真,抑或是“老油条”的口吻宣称说:自己忠心不二。

可无需是明眼人也可瞧见,诺里斯先生的“初心”在于捞到钞票——对于改变社会之类,他恐怕没有任何的志向。

小说的靠后部分,诺里斯先生推动了一次出卖国家情报(德国的情报,他本身是英国人)的活动。当然也是为了钞票——在那个阶段,他和许多别的时候一样,迫切地需要现钱——他得按照老策略,去捡一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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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5日

莽撞,谵妄,或“友情”:关于《印度之行》

中心事件——由石窟之行而导致的诉讼官司,几乎发生在全书篇幅的正中间,此事导致强烈效果,促成纷乱,使印度人士和英方的纠葛发酵,令东西方的人心对峙,然而官司本身事实上不了了之,因为控方当事人当庭撤诉了。

此位当事人,是位长相寻常(绝非美女)的英国小姐。她对平淡生活多有不耐,初到印度尚未随俗,要与地人直面接触,由此催生一场规模虽小,但气氛很盛的远足——参观石窟——当其独自进入无名洞窟时,觉得被性侵犯了(极度有可能是谵妄),并听见奇怪回音,此后耳鸣不绝,卧床休养,英国人士因此之顾,有了集体义愤填膺的理据,而愤慨同时也在印度穆斯林族人中疾速旋转。到了庭上,小姐在脑中回溯入窟后的感觉,却无法印证自己当初信誓旦旦报告出的体验,于是——当庭撤销指控。

有关这本书的蛮多评论,把眼观盯牢上述事件不放,甚至觉得它的所谓“中心思想”,就浮在这个荒唐的控诉中了。而我觉得,这样压制目光,是很偏狹的,因为:

全书篇幅不小,安排了名为《清真寺》、《石窟》、《神庙》的三大部分,类似奏鸣曲的三个乐章一样,如果只注意中间部分发生的响动,是否会让作者在其他部分安排的声音全部哑掉?假如小说只是为了印证一种无必要一说再说的意思(比如:殖民地人民和宗主国人民的不睦)它是否还有写作的必要呢?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和情,何必写出四百多页?小说又哪里来的经典性?作者岂不太“作”了?

我比较注意贯穿始终的人物阿齐兹的变化,并有一个特别的心思,认为这书在很大程度上,描述了“困难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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