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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詹姆斯

2020年3月18日

终身独身的男人,可以看清“地毯上的图案”吗?

将讨论一个经典的中篇小说

将讨论一个经典的中篇小说

让我把眼光转向过去。去试图看见一些封闭起来的,迂回在句子里的纹理。我将介绍一个男人,并且介绍一个他的虚构故事。在那男人死后,人们意识到: 此人创造了文学经典,并且留下了公开的秘密!

他的文学,似乎一直在回应那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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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此地的纪年,那时候是晚清年间。

在北美和欧洲之间,一个不美不丑的男人有过几番往返。比多数人来得丰富的旅居经验,没能给他创造出溢彩缤纷的人生。

好像,他没有碰到过艳遇。或者说,他习惯于保持礼仪,一生胆怯。

他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许多人微微欠身,然后消失——而不是把他们扑倒;也无人将他扑倒。

他的生命中的关键信息之一,会被学者与好事者们挖掘出来。人们从诸般蛛丝马迹中——包括他的所有文字作品、同代人的交叉佐证等等——识别出这一点:他非但毕生单身(那是明晃晃的现实),更可能从未体验过“性爱” 1 ……

讲得痛快一点:他已是永远的处男!

在“近代世界”,爱情和性生活的亏欠未必值得令人唏嘘再三?而他本人,虽不至于欣然悦纳,却也只好照单全收了那份孤独——或许,可以给那孤独一个诗情且冷酷的特殊标识,称其为:Essential Loneliness

他与那份精纯而基本的孤独和平共处。

我要马上让你知道:他可不是修士;实际上,他是“混社交圈”的人——从美国到英国,他出入于中上阶层的沙龙与派对,没有遇到——或者可能错过了——爱他的人。

不是总在派对现场就能找到爱情的。

*

他的哥哥是心理学家2,所倡导的观念会影响西方学界;她的妹妹,同他维持着密契,直至过早逝世——没有妹妹的话,他的心思或许不会在日后不断地流洒出来——会更封闭、更加如同一个不会诱人去解的哑谜

他是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非凡的小说家、同性恋者、旅居者、独身者。

他是王尔德的同代人——他们的情感和身体经验既有重叠的一面,也有太多分野。而他们的作品一并得到了尊重——被尊重的方式判然有别。

王尔德享受过生活,身影迷倒过许多人,也曾经身陷囹圄(因为张扬的同性性爱而入狱);他的小说和剧本谐趣和邪趣同生,句子明朗,雅俗共赏,妇孺皆知。而亨利·詹姆斯呢?

亨利的人生只被身边的友人、“写作圈”和“社交圈”里的人们略略议论,写出的小说令许多同代人叹息——读了几行后,会因为无聊和不知所云而撒手……

而当他转向剧本写作时,失败感更加明明白白了——人们不喜欢他的戏剧,给他喝倒彩,而他自己也厌弃了戏剧——此后就只写小说,不再妄图在剧场中与人共处了——他也许嫉妒王尔德,也许讨厌他,也许两种感情兼而有之……(此处请注意:小说是孤独的艺术,而剧场是开放的场域;通常来讲,剧作家往往比小说家来得擅于和人打交道——虽然他们会在戏剧中安排“恨人”的情节!亨利·詹姆斯一度想从剧场中得到快感和慰藉,然而在一次挫败后,他就完全失望了;他体验到了透彻的痛苦——不再试图写剧本,而只写小说了3

亨利·詹姆斯也是“文体家”(所谓文体家是指:那些创造性地应用语言的人!他们的说话/行文方式别具风格,具有特别的艺术风采,但也会让许多人感到奇怪)。亨利的语言是百转千回式的,心理和精神的纤细纹理密集痴缠在纸面上,不厌其烦地绕来绕去,从句丛生,而核心意图,往往是暧昧不明的……

他的句子们,似乎在无数次地试图戳破一个拒绝被发现的隐情……

它们是掏心挖肺的,如明珠出蚌一般要朝着读者吐露心声——但因为太亮、太精致、太细密、太接连不辍,而散射出了过分晃眼的光,导致它们会立即滑出你的视野,并在你的意识边缘滚走,同时擦出让你抓不牢、看不透的亮丝。

有人调侃说,为了写出那样的句子,亨利·詹姆斯也许恨不得把打字机上的键盘挖出来,再重新组装一下。

在喜欢直来直去的时代里,亨利·詹姆斯的文法必将令许多人感到莫可名状。在语言越来越单调,除了判断就是段子😔的社会里,亨利·詹姆斯的句子恐怕会让许多人觉得神经兮兮——但如果忍受下来的话,可能会有快感——会因为明白了以下这件事,而持续性地欣快下去:原来,人心里的世界,不像日常语言所形容的那么单调!而有位来头不小的哲学家说过——参差多态,就是幸福😄。

在他死后,他所创造的小说才被更多的人视若珍宝……

亨利·詹姆斯已是文学世界的伟大人物——在Essential Loneliness的笼罩和关照下,他所创造的虚构作品耐人寻味。

……虽然在某些方面过时了,但在另一些方面却会一直耐人寻味下去。(我默默地,这样认为……)

但寻味的方式,会因时空的转化而不一样——我想,我们大可不必仅仅被字里行间的东西牵缠——虽然对于小说来讲,文字必然是第一位的——而是可以将一个外来的、古旧的小说,视为一种浮荡于虚实之间的,包裹着数种隐微趣味的图案——咱们不妨将主要的注意力,投放在小说的总体肌理上……

以下,我将寻味一个篇幅比较长的短篇小说——Wiki上称,有时它也被视为“中篇小说”( sometimes considered a novella)地毯上的图案(The Figure in the Carpet)

我将不拘泥于具体的文字细节,而是把这篇小说,视若某种图案……

隐秘的图案?

单身的男子可以看清吗?我可以看见什么?我们看见的,必然不一样——让我说说我看见了什么。

2

《地毯上的图案》发表于1896年,首先出现在一本叫做《尴尬》(Embarrassments)的故事集中。

那时候,亨利·詹姆斯47岁了,是否来到了应该尴尬一下的年纪呢?

——对于没结婚的、没伴侣的、没有性经历的同志来说,大概是的……对于一位辗转在新大陆和欧洲之间,身份含糊、个人志向尚未被人看透的男人来讲,大概也是的……

亨利·詹姆斯是那样的男同志、漂泊的人、小说艺术的孤独探索者……

*

彼时,在中国,慈禧太后正在执政;在英国,维多利亚女王还在临朝。

那个时候,人们对性爱和婚姻的态度当然异于今日,对写作和文学的态度实际上也和如今大大得不一致。 让我解释这一点!那会严重地影响我们对《地毯上的图案》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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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7日

究竟是风流俏佳人,还是清新的“雏菊”:关于《黛西·米勒》

这部中篇小说的舞台,首先是瑞士小镇韦沃——那边有太多的旅店,但未必有丰富的风景;之后挪移到了意大利的罗马——那边不缺肃穆的、萦绕着瘴气的宗教建筑和古代遗迹……

在韦沃时,时值夏日。到了罗马那边,是隔年的春季。当雏菊花开放之时(四月天里),核心人物忽然死去——原本很有活力的黛西·米勒,在小说的最后几页上,染上热病,火速地香消玉损——对病态的黛西,作者基本上未置一词——没有加以直面地描述——所以,留在纸上(和读者心中)的,恐怕一直是那位“健康”到让人犯迷糊黛西·米勒。

DAISY——带有“雏菊”的意思——并非她的本名,但所有的人,都叫她黛西,除开她的老母亲,以及她的弟弟——偶尔地。

多数人无法辨析清楚这一点:那个叫做黛西的小姐,究竟是位懂得卖弄风情、专擅与男人痴缠的小妞呢?还是个过分天真,以至于对人际交往几乎不设防,对世俗的进退规则几乎不予理睬,仍很清纯,甚至没有好好地恋爱过的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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