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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2019年11月18日

突然觉得,我在我国的边缘

在游轮码头和纪念塔的中间,好像被卡进了一道浮荡着的缝里

在游轮码头和纪念塔的中间,好像被卡进了一道浮荡着的缝里

从我所住的小镇去上海那边,可以坐车也可以坐船。

觉得自己被卡住的感觉,是在水路的尾端上晃荡出来的。它忽然浮现,让我发现自己身处边缘,并且难以自如地移动。我要说说那种“被夹逼”的感觉。

但在袒露它之前,容我描述一下车程和船程。

你会感到:从岛上去“大陆”的行动是有一点复杂的。

*

先说坐车的旅程。

车子先要在崇明岛上行驶一个钟头,从岛的胸口开到岛的脚跟那儿(从地图上看,崇明岛形如巨大的蠕虫,斜趴在上海的头顶上,经年累月地吸收长江的泥沙,缓缓悠悠地涨大)随后开上跨江大桥,进入穿越长江的第一个阶段。

桥长16公里。在其末端的附近,有一排巨型的风力发电装置,定睛看去,会感到一股徐徐运转的梦幻感,甚至被机械催眠——纯白的三叶体承受虚空的涌流,将宇宙间的能量腾挪为人工的东西……

但不会有机会定睛,因为除非车子抛锚,否则不会在桥上定住。咱们的目光必然飘忽而过,甚至比风速更快——异乎寻常的装置立即被抛在脑后,与旅程上的一切景观一样……

此后,车子会在一个盛产难吃的橘子的江中小岛(长兴岛)上登陆,该岛比崇明岛小很多,形态类似,也由泥沙冲积而成。几分钟后,车子越过小岛,钻到水下,下潜几十米,在S形的越江隧道里奔驰八九公里,那是穿越长江的第二个阶段。

隧道的出口,位于“浦东新区”的某处,周边荒芜,缺乏人烟也无充沛的绿色,但已经有地产开发商在那边动工——它们不会放过任何要道,不断折腾上海滩。

驶上“大陆”的车子得再次穿江——黄浦江——它在部分上海人的脑中制造出“浪奔浪涌”的旋律和节奏,但却不被我看在眼里,因为它实在太瘪了,无法和长江比,一下子就穿过去了。

此后,车子开入了又粗犷又文雅的“杨浦区”(那儿有许多失去了功能的厂房,也有复旦和同济),最后在盘结着高架桥的交通枢纽站里(在汶水路那儿)停下来。

全程需要花费两个钟头。

坐船的话,情况会单纯一点。

首先进入小镇上的码头,然后坐进密闭式的船舱,等四十多分钟,忍受发动机的轰鸣,间或瞥几眼难免会看到的船上电视(那里面的节目笨拙地融合了商业广告、司法机关的警告,以及关于爱岛和爱国的宣教片),不久就靠港了。

对岸的轮渡码头位于“宝山区”,从那儿再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大巴的话,就会抵达魔都的中心。

*

去往上海的渡船就将靠岸时,你会从舷窗之中见到一些东西,即便你已无数次地搭乘轮渡,但对部分景观依然熟视无睹。

这一回,有两种景观分别呈现在一左一右的舷窗外。你在微微摇头的时候,一并留心到了它们。突然之间,你的心中出现了恍惚感,有一些神经信号掠过了脑海,将两种景物所激发的象征性的意义并联了起来。

你感到,自己被那两种东西夹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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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14日

1980年代的单车旅行

这是关于过去的,中国的故事吗?情况有没有变?戏,可曾来到下一幕?你边演边看,但不知命运的走向?可以走下舞台吗?现实在何方?

这是关于过去的,中国的故事吗?情况有没有变?戏,可曾来到下一幕?你边演边看,但不知命运的走向?可以走下舞台吗?现实在何方?

1980年代,T从上海戏剧学院“美术系”本科毕业,学习时期完了,无缝衔接地转入工作模式,被分配到沪上的“青年话剧团”,专业对口,做舞台美术师。

剧团名字里有“青年”二字,管理模式却不新鲜,讲究论资排辈。“资深师傅”人多势众(他们比T大两到五岁),新鲜人的手足与脑子便遭束缚,发挥的空间逼仄难见。坐到冷板凳上,偶尔打打下手的日子,在T的身边与眼前蔓延……

不管是岁月静好的状态,还是呆呆待着的姿势,T都觉得不适、感到不爽,而其按捺也终归有个界限。到了次年夏至,T已忍无可忍,无法卖萌下去,不甘在沉默中如和尚一般变大、变老,可又着实遇不到能够施展拳脚的剧组,就决心走条异路试试。

当时,T放出话来,使团里的领导听见他的宣誓:“我要展开一次自我寻求的冒险!要骑自行车,去往祖国的西北!到黄河文明的源流深处!去孤身考察一翻!”于此同时,T在心中默念:纵然是“自我放逐”,也无妨!比不得志强!

实际上,T对“远方”早已心向往之。恐怕对任何时代的年轻人来讲,“远方”都是引诱;是不定时的炸弹——能够炸掉脚跟前的现实。“诗”却未必是。“诗”只向部分人释放魅惑,对其他人来讲,则全无意思——或只是真实世界的冗余。

具体来讲:T虽身处“文艺系统”,但完全不爱诗歌,弄不懂为什么许多女同胞会因几句分开写出的句子,就面露红潮;无法明了何以文字和图片一样,竟有使人追索、让人浮想的力道。毫无疑问,T是绝对的“视觉动物”,具备做设计师和画家的局限和天赋——会力图把一切想说的,都变成周到的图形和图像,而非浑浊的文字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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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8日

永远站着的大象忽然倒下

1:

相伴有时,“版纳”升天

2018年11月25日中午,名叫“版纳”的雌性大象与世长辞,享年54岁。

“版纳”是上海动物园(原名“西郊公园”)里的明星动物,曾供几代市民参观,无数孩童在其身边露出笑脸——部分欢颜被定格在相片里,旁边稍高的位置上,便是大象“版纳”那不太容易改变的脸(大象的表情有限)。

成群结队、来去匆匆的小孩,汇成“版纳”记忆中的主体图景……他们是否形似同一种生命的万千重分身?而被迫陪伴着人流的“版纳”,是否认为叽叽喳喳的小孩都蛮CUTE(娇小可爱)的,就如曾经停顿在其脊背上的雀鸟一样,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带着大象们完全理解不了的心情?

很多市民会因为“版纳”之死而唏嘘——庞大而罕见的动物若驻留城市,定会引出众多牵念。

2018年11月26日傍晚,黄金时段的新闻里,资深女主播禀告“版纳”自弥留到亡故的过程。

那主播的声线相当端正,语音令人安定——过分安定。她念出如下信息:“版纳”昏倒后,救护组旋即行动,甚至试图使用绑带和吊车将她托举起来,以令其恢复站立的姿态,因为“版纳”喜欢站着,她总是站着……然而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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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7日

同济路上的陌生人

几年以前的自己,和现在不一致,那时常在同济路上走。那路(从“杨浦区”捅进“宝山区”),相当无聊,风景缺缺。正是在那儿,我遇到了他:既是退伍军人,也曾因贩毒入狱。他风尘仆仆,疲态却不轻易露出。他预备直接睡在路上……我把他带回了租住屋……

几年以前的自己,和现在不一致,那时常在同济路上走。那路(从“杨浦区”捅进“宝山区”),相当无聊,风景缺缺。正是在那儿,我遇到了他:既是退伍军人,也曾因贩毒入狱。他风尘仆仆,疲态却不轻易露出。他预备直接睡在路上……我把他带回了租住屋……

上篇

Φ

2015年初秋,我在上海市东北方位的宝山区独居,不如现在这样拘束。

一个上午,我晃到菜市,买上一份《东方早报》(现如今,它已停刊一年零一个月,纸媒萧条,连报亭报摊也纷纷歇业),捏着新鲜且单薄的一叠纸,转去同济路上暴走,那一路段虽被高架罩着,却可谓开阔,装载集装箱的巨型车辆时而奔腾过去,路边的花草或许因此不停颤抖……

好一个单纯而空洞的早上啊。身后是“外环线”(上海城区最外侧的“分割线”,对“城区”和“郊区”的分野下达冷硬的裁决),沿路缺乏擦身而过者,如若一直朝前,就会逼近“宝钢”(超大型国营钢材企业),进而感觉到更加冷硬的气场。(2015到2016年,中国的钢材产业普遍不景气,“宝钢”要死要活,在裁员减薪,现在大概翻了身,炉子又旺了,可以撸起袖子干起来——所谓“市场”,就是这样神经质……)

仰头放歌,或就地匍匐,都不会被人侧目或白眼吧?——这样想着,以为自己占据着荒谬的“自由”:马路上,我是多余的粒子,风和尘,都不容纳我,却为我开道,让我笨拙地穿过;世界于我,似有若无——这份痴心妄想,是青春无多时的糊涂……

缺乏诗意,蠢得可以。

Φ

放空,毫不设防的时间里,有个男人晃进我的右眼边缘的视域,朝我贴近,同我并肩行进几步,几度转向我。我也几度看向他。(少有男人几度转向我,当然女人的话,更加不会那么干了。我更在意与在乎男人。)当他终于褪下墨镜,我立即被其纯真的眼光晒到。

久违的感觉——眼光纯度很高。

我们不认识。然而仅仅半小时过后,他会到我住处去,再在那边睡上一会儿。——他无处安顿身体,原本打算在路边卧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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