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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尝试

2020年9月5日

用头顶物的技术

不会损坏身体——被压垮之前不会;反而有点好处!

不会损坏身体——被压垮之前不会;反而有点好处!

你有“用头顶物的技术”吗?打出本段文字时,我在头上放了一不薄不厚的书——随着手指的跳动,书本发生微振,头皮有点酥麻。

“用头顶物”的好处之一是:可以稳定姿势;如果把眼睛凑近电脑屏幕,让脊柱弓起的话,头上的平衡就会瓦解,物件会滑掉。

顶到现在,才顶了两三分钟而已,我已经感到不舒服。

叫做“书”的东西,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的,其实很有分量——尤其是在我们这个不喜欢使用“轻型纸”的国度。

所以现在,让我晃荡一下脑袋,使那东西离我而去。蛮多时候,轻盈一点确实好一些——可以为此付出“弯下脊梁”的代价。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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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31日

本子改造法:简单的封面大变换

直接覆盖住黄兮兮的封面——它们有烤坚果的味道

直接覆盖住黄兮兮的封面——它们有烤坚果的味道

这个夏天,我让桌面变得“有纸化”起来:摊开了一摞活页、摆上了多本薄册,还用起了钢笔(小学三年级时曾经用过,不久就弃用了,现在三十多了,才重新灌墨水——发现它比水笔来得好玩;写时不用使劲,有待流动的东西会自然地印下痕迹)

用了几天A5大小的册子。发现有些时候,幅面要是紧凑一点,就可以更加专注地填写内容,也易于携带和翻阅。所以现在已经将本子“横向裁切”,让它收窄一些,变成H5(210*110CM)

很易买到H5的薄册,但内页纸张会有差异——有些卖相不坏,对钢笔却不友好,会出现“洇纸”和“透页”的问题。

我买到了不贵的、综合而言比较能够承载墨水的本子。它们素面朝天。我多次举起它们,凑在鼻子下面,再深吸几口——封面上会有牛皮纸的味道,类似“烤坚果”。多番这样操作后,封面上会留下一点汗渍和油迹。

有了多本本子,就可以各派不同的用场:一本写日常杂想,一本用来摘录网上的一闪一闪的信息(像是捕捉蝴蝶后制作标本那般,将空中的信息流攫取下来,摆进册子),一本做为日记,一本在“工作”前后使用(画画脑图、写下“写东西时”和“录音时”的要点和提纲)……

诸多本子既可以分开搁置,也可以绑在一起——像是下图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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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22日

我恨*,但爱*出来

I hate to *,but I love have *.

I hate to *,but I love have *.

一早见到的趣味句子:I hate to write,but I love have written.

有点不好翻译。大意是:“我讨厌去写,但我爱写过(写了)东西(的体验)。”

写下这话的是职业作家。他得经年累月地写,几乎每天都开工,每次只埋首3个钟头——两场不带中场休息的足球赛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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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8日

笔迹,果子,虫

给老本子包装上老记号后,我吃了岛上的梨

给老本子包装上老记号后,我吃了岛上的梨

我去了盖蒂博物馆(J. Paul Getty Museum)的网站,挑选了几张《书法典范》(The Model Book of Calligraphy)里的内页,把大图下载下来,印在半透明的薄纸上(和纸),做成A4大小的不干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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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17日

如何以传统方式拨打电话?

很多人都忘记了:操起话筒,拨号,接线;单一时间,打给一个人……

很多人都忘记了:操起话筒,拨号,接线;单一时间,打给一个人……

早间见到文字新闻,说是某人同塔吉克斯坦领导人打了电话,当时没喝咖啡,眼光晃荡,发生误读,以为有人和“舒克与贝塔”里的“贝塔”沟通了一下……

*

20年6月16日夜里,电视里播放了朝鲜人的铿锵陈词,说是当局把一幢肩负联络大任的大楼炸成了渣滓,如此,南部的“人渣们”可以领教到北部群众的战斗精神了……

这新闻声嘶力竭地喊出,让我觉得耳膜和脑子一并发疼——有些人,用操起刀子戳自己的姿态来震慑周遭。

不光炸塌了自己地盘上的楼房,南北的专线电话被切断了。——介绍那方面的消息时,荧屏上展示了一台看似相当笨重的机器,大概长成方盒子的样子,绿油油的,可以以45度的态势朝上翻转。

我看见:设备上边的壳子里镶嵌了一块屏幕,袖珍型(屏占比弱爆了),屏幕内露出一片森林和半块晴空,与Windows 98操作系统的默认桌面风格相仿;下面的箱体内放着几枚按钮,以及一个听筒。这样的设备,最好不要被潘多拉小姐拿到。

盒子里的听筒很老式,给人忠厚的错觉,握起来的话,一定很有操弄实体事物的感觉——由此滋生出把玩权力的滋味。当然,整个方盒子的方方面面都显得很是不入时。

那是给领导人通话用的设备?在线路未被切断时,一定有专门人员值守在旁,全天候的工作就是检查线路上是否出现了某种非同凡响的电信号,如同医护人员在观察一条已经颇为平直的心电图,时时担心病患突然从鬼门关里磕磕绊绊地爬回来。

反正,就是这样,有人打电话,有人炸楼,有人掐断热线。周边世界发生了这些事情。我这岛民,对这些事件均无意见。

我只是目瞪口呆地见识了一下新闻,脑子里空空如也,各种觉悟都很低。

*

写到这里,猛然意识到,电视里面的方盒子未必是一台让掌权者们对话的机器,也可能是一架发出号令,去催爆某些事物的军方设备。

就当它是电话好了。反正我这辈子摸不到它,也就不求甚解了吧。

*

触摸实体电话,认认真真地拨出电信号——上回干这事,是在何时呢?这问题,我无从作答。

*

昨夜没做播客,想找朋友聊聊天——不聊文学和小说,而是撒开了胡说八道一通。但发现,自己不具备随随便便去呼唤人的权力

在朋友关系上,自己的表现说不上优秀。但我绝对不对此自责——年轻时,为此痛哭流涕过许多次了,如今心灵有了老茧,多了“钝感力”

以前我常常是那个炸毁心灵楼宇,主动切割抽象线索的人。如今我听之任之,得过且过了。

我会继续探索友谊的,以三十几岁的男人该有的派头……我想,在此时期,友谊的维系方式应该是:沉默。📞×;🤐√。

*

现在不是电话时代。微信当道了很久了。本时期,人们已经适应了这种态度:语音、文字、图像等等,似乎无差,不会惊动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如果它们出自同一个账号的话。

过去不是那样。在使用电话的年月里,对应的一方会更加有义务去接听一下。不接的话,铃声叮铃叮铃地闹下去,也很闹心。而在微信上,声音可以被盖掉,一如整个人,可以被轻松地拉黑——或者仅仅摆在那边,不予理睬,当他/她是假的。

某些符号——比如头像——可以仅仅是浮动在显示器上的花样;它不会指向任何对象,不能碰擦任何身心……

属于我的花样,是黑白的。

*

这两天,看了大型小说《2666》的开局。一上来,书中出现三男一女,都搞文学,都爱一个身份不详的德语小说家——后来出现了三角恋之类的身心牵绊。

他们居住在不一样的国家,分别是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国,认识后,发现聊得来,就常常打电话,不太计较电话费——在上世纪末期,那类行为被称为“煲电话粥”。

他们只能单线联系,无法启用“电话会议”模式。

也就是说,纵然四人的连线模式再是杂乱,但在同一时间里,必然有几个人无法参与到连线中去。这就制造了“时间差”,如此这般,局内人才可以拿捏多边形的情感

否则的话,各种力量多方多面地一股脑地冲进来,人人都杂七杂八地说一通的话,纵使情感不垮塌,唇舌(以及身体的其他部分)也会不能好好运作吧?

*

我爱一对一地联系,甚于群聊。

我比较怕没有节制的,胡扯一通的所谓“三人行”……我认为讲话,就像是打小球,不要用玩橄榄球和踢足球的态势对待它。

所以我在人群里,就变成了哑巴。

*

我看见了一副图画,人们在隔墙打壁球。我想搬开那面墙壁。但怕吓到他们。

*

总而言之,在一些夜晚,我想触动一些装置,使得语言来回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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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4月8日

挥开了破翅膀,学着去起飞

我把黑色的羽毛捡起来;握住“空气元素”;黑鸟在黑夜最黑时唱起来,学着飞起来……

我把黑色的羽毛捡起来;握住“空气元素”;黑鸟在黑夜最黑时唱起来,学着飞起来……

在半空中生长的东西会落到地上,比如樱花花瓣,又比如黑鸟的羽毛。前几天,我在马路边上看见了它们。

那根黑色鸟毛也许来自一只八哥,也许出自一只乌鸫(“鸫”字的读音和“冬”字一样)。在我家这儿(崇明岛上),人们把“乌鸫”叫成“乌春”。

鸫类鸟很喜欢在地面上(尤其是田间地头)走来走去,是热爱行走的飞行动物。

蹲在那儿,拍摄了花瓣与鸟毛后,我抬眼看了一下:天空干净极了,没有清明时节的昏昏然——不会催人断魂,但会使人恍神——黑鸟没有悬停在空中,早就飞掉了,也许已经飞到了崇明岛的尽头;视线旁边,浮现正在掉花的樱树——它彰显了现实世界里的流变感——当樱花落尽后,人们会认不出它——我也认不出。

转回目光,朝着马路的另一端看过去,见到了一种蓝光,是比天空之色更为鲜艳的色彩,出自一件制服——有位环卫工人在扫马路,以晃晃悠悠的姿态……在他的大扫帚的摆布下,花瓣们正在旋转出第二轮的“死亡之舞”——当然,我看不见那些🌸;我展开了“脑补”……

如果我什么事情也不干的话,那么十几分钟后,这边鸟毛和花瓣都将从地表消失。而我想将鸟毛据为己有,让它暂时不要成灰或入土。

有时候,我想抓住一些空中的东西,即便它们已经跌了下来。我想握住与“风”有关的事物。

小时候,爸爸跟我谈到了死,也讲到了“风”:人要死时,会伸手乱抓,像是要去“握空气”

从这现象里,爸爸归纳了一种认识别去试图“握空气”,不要对着虚空的东西伸手,那会招来死亡,很不吉利。

我曾认为爸爸的话没啥问题。成年后渐渐知道,他的话往往悬空的,由很多气态的意见和概念凑合起来。

他的话,现在已经无法被我握住。我把它们吹开了。一句句地吹开了。

那枚羽毛很轻、很轻……

握到它的最初霎那,我的手也仿佛更加灵活了一点——某些身体的重量似乎逃逸了出去。

这感觉,是反现实的,仅仅持续了两到三秒,就完全退散,再难复现出来。也就是说,无论我怎样摆弄羽毛,轻盈感都没能再度掠过我身。

回到家中,羽毛首先被安顿在不再散发出香气的威士忌酒瓶里。(从口袋里掏出时,羽毛露出了不平顺的姿态,而在几天后的现在,它已回复了坠地时的姿态。在本文的最后,你会看见“恢复”后的羽毛。)

在空瓶子的旁边,我摆上了一张象征着“空气元素”的卡片。那是塔罗牌里的“宝剑首牌”(Ace of Swords)。某些时候,它代表了决定下来的,穿透性的力量:一种意志;一句推动了很多事的句子……

爸爸得知拿回了一根不卫生的毛,马上说话:为什么把垃圾带回家?(这其实是一句反问句,不是疑问句。)

我想回答说:为了“捕风”,为了“握住空气”啊;也为了摆拍一些照片😄。而事实上,我什么也没说。

在我家,“对话”往往会造成噪音,因为至少有一个人根本不想对话。

而在家外,也就是说,在社会中,情况不见得更好……许多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在一个“缺失了很多语言”的时空里,那是一个何其唯物的、太过“贴地”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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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28日

和我喝“一枝黄花茶”

这种黄花是“生态杀手”,但并非毒草,也可以变成草药

这种黄花是“生态杀手”,但并非毒草,也可以变成草药

秋天的主色调是黄色,这话不假,在我家附近走走,可以看到很多黄颜色的东西,比如稻田,又比如“加拿大一枝黄花”。后者长得挺拔,有些甚至比我还高,气场盛大,在十月中旬绽开火炬形的花束,上面聚集着数量惊人的微型花朵。

像名字中所揭示的那样,“加拿大一枝黄花”并未本土植物,来自地球的另一面。

在1930年代之前,我国的土地上没有此种黄花。虽然《本草纲目》中列有“一枝黄花”,但那和“加拿大一枝黄花”不是同一品种——它们同“属”,而不同“种”。

起初,人们将“加拿大一枝黄花”视为观赏植物,带它上船,请它横穿大西洋,进入黄浦江。

它马上在上海安家了,并大肆扩张,在华东地区野蛮增殖。由于其生命力和繁育力太过强大,这种“好看的”多年生草本很快就不再显得美观了,反而变得触目——成了许多人眼中的有害植物……“美”并非根本性的价值,它很脆弱,人很善变。

文人雅士会不会歌颂或者痛斥“加拿大一枝黄花”呢?我不清楚。只知道农人们除之而后快,可一般而言,农人们无法“后快”很久,因为它们是赶不尽杀不绝的!

我家附近的,长在稻田边上的黄花们

对于我的乡亲们和邻居们而言,“加拿大一枝黄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杂草,会与水稻竞争,抢占土地、争夺阳光和养分。

一般而言,在人的干预下,水稻们总可以护住地界。不过,人若消失一年,“加拿大一枝黄花”就会轻而易举地将水稻田变成“殖民地”了。

举个现实的例子:在发生了核电事故的日本福岛,人类撤出,不知如何撒籽的水稻们无法苟活;“加拿大一枝黄花”缺了天敌(其天敌是农民伯伯和伯母),变得独大,在辐射之中旺生蔓长,取代水稻,将福岛的秋季染黄。

有些事情对人而言是灾祸,对“加拿大一枝黄花”来说却很不错。事实上,对许多植物而言,“人”这种东西是非善非恶的存在——有时候有害,有时候有用——有害的时候多一点。

对此,也举个现实的例子:二战后期的柏林,城市被“正义力量”摧毁了,断壁残垣之间,许多种籽们得以落地生根。它们是被迁移的人类带至那边的。战事没有延烧到那个地步的话,做了远途旅行的种籽们会静悄悄地死去,其生其灭都会近乎于隐形,不为世人所见证。但因为人类忽然间全跑掉了,土地也裸露出来了,他乡的种籽们便得以安生。在战火洗礼后的柏林城里,以下外来物种苏醒了,大肆生长,占据街巷: 多种藜属植物臭椿,以及体型壮大的“一枝黄花”(所谓臭椿,老家在亚洲,中文名字有点戆,英文名的气质就大不一样了,叫Tree of heaven。)

城市被重新整顿后,上述植物的生活空间遭受约束,但它们已经在欧洲开枝散叶,再也难以被赶回亚洲和美洲了。

我家这儿的“加拿大一枝黄花”也是如此,已和本乡本土融为一体,难被驱逐。

若腾空心思,放眼去看“加拿大一枝黄花”的话,会觉得它们确实不难看:这些植物让秋天显得更为强健和浓烈,令风景变得更具“野性”。

没错,它的确夺走了许多本土植物的命,却也为昆虫们制造了凉天里的蜜汁。对人而言,此种野花也非一无是处。在北美,人们会将其视作药草。

最简单的药用做法是:将它泡成茶。

*

据说“一枝黄花茶”对肾脏有好处,会帮助“排毒”,也像别的茶一样,会飘出香气,降躁解郁。

我为自己做了一杯“鲜采一枝黄花茶”。

我爱尝试草药茶,觉得把有益的植物吃下去是值得一试的事情。

我发现“一枝黄花茶”是苦的,但苦得比较温和,对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我很爱吃苦喝苦。

总体而言,该茶的口感不好不坏,会在唇舌间制造特殊的香味,味道虽不激烈,也不怎么宜人,没有回甘。我不是很想泡很多杯。

我的狗对“一枝黄花茶”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不会捂鼻子,只好扭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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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15日

芝麻、水稻、韭菜、羊

它们都在岛上:芝麻挺拔,水稻早熟,韭菜不屈,羊啃了我……

它们都在岛上:芝麻挺拔,水稻早熟,韭菜不屈,羊啃了我……

中秋过去,仲秋没来。实际上,连“初秋”的凉风都没好好刮动。这几天里,午后的气温盘踞在三十度左右,和七月上旬时不相上下。

长夏不舍退场,还有差不多两周时间可以继续残喘,到了十月,秋风会把“热气”和“热望”一并卷走。而现在,所有的叹息都会在闷蒸着的空气中丧失形迹——没法在脸边凑出可见的雾——细密且悬空的汁水,一霎那,就挥发殆尽,岂能映出那种微小的、含糊的彩虹?

“白露身不露”——此为岛上的俗谚,传承了农人的简朴经验。小时候,爸爸每年都要叨唠并解释这句句子。我年过三十后,爸爸仿佛忘记了它。它已经不作数:白露后的身体依然黏湿;窝在屋里时,我仍打着赤膊,并让电扇盯着不大不小的胸部;路上的小哥和大叔们,时而撸起T恤,展示出或者太鼓,或者很是骨感的腹部。

他们都不务农,或许和我一样,难分五谷;年纪方面,也许比我大一点,也许比我小一些;往往从事运输业——要么送盒饭和递包裹,要么载送建筑材料和岛民(本岛何其巨大,有1200多平方千米,可比上海市区广阔多了,但公共交通的网络有欠发达,许多地方只有植物,而无稳定的人影)。

这些男人们,喜欢凑在十字路口,在光天化日之下制造小型据点,不知不觉地,营建他们的江湖。一些人,瘫在卡车的驾驶室和摩托的坐凳上——像猴子挂在枝头一般——也像吃了镇定剂的罪犯,痴痴地、健忘地等,等待被阳光击毙、烧坏心胸——他们没精打采,伸出去的肢体总要触到一样东西,不是旁人的肩膀,便是自己的手机(几乎总是后者)——偶尔,也朝裤裆探去,抓挠但不拍击。

看上去,他们厌倦了人生,但无惧时间,并向往驾驶。这其实很强!

他们也会相互喊话,不晓得在讨论着什么或者呵斥着什么,偶尔狂笑,在静默和闹腾之间,摆着进入和拔出的姿势——那是存在在“男性社交”中的拉锯:一边是默然的深渊,一边是烦人的搅扰,中间地带乃是忍耐,以及“尽义务”一般的搞笑——许多时候,不说个笑话非但不义,也很不仁。

(女人们呆呆聚集时,是否也会有种说笑的冲动——在哭笑不得的时候,她们会使劲耍宝呢,还是互相催泪啊?或者,她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男人这么做的话,会让对面的男人受不了,以至挥出老拳。——男女不一样,这让我不愉快,世界是割裂的,无法不承认。)

他们所讲的,是异地的方言,而非瓮声瓮气、鼻音含混、古拙隐忍的岛语。我的岛语,说得不灵,但与狗和植物对话时,常常不讲普通话

*

上述所言,是九月里的日常。其他时候,这长江旁边的小镇也是这副样子。

在人那方面,岛上的事态匮乏变化——青年们在节假日里纷纷上街行走,其他时间则消失不见。而我,只要在岛上,就日日暴走,风雨中执伞踏步,走不一样的路线,在两三个平方公里的地界里。

很多时候, 我绕着三纵三横的主干道走,用脚丫子,临摹着“田字”的结构——很僵硬的、全封闭的、无变化的结构。

而植物方面,却在不断变化——令我缭乱,来不及摸尽、看全。

*

从家里走出去,和狗同行,过了几百米,穿过隐蔽和逼仄的小径, 小镇的姿态会哗啦一下子收敛起来,小型的田野会铺展在脚边。

我常去那边,到不知主人何在的田间地头上去,痴痴地观望着植物——只看一小会儿。

*

植物们让我感到惊喜。因为我对植物的知识正在朝上窜——自“小白”的水平上起步后,蹭蹭蹭地朝前进,像升起的芝麻——而人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会牵动喜悦。是这样吗?

得承认,我对植物的观察颇为马虎;积攒的经验也极不稳固,处在“捡了芝麻掉了西瓜”的态势中。比如说:有些植物在开花之时会被我认出,花开之前和花谢之后,却如若无物,令我熟视无睹。但我很清楚,只要更加用心一些,植物们就不会辜负我。所以,我会继续看,用不太锐利的蠢眼,谋取从泥土中长出来的爱悦。

八月底九月初,路边的芝麻被纷纷砍头。我看见农人们弄折茎秆,拈去顶上的白花,将“笔直的芝麻”铺在麻袋上。此前,在处暑的时节内,芝麻高速上窜,于达成最终使命之前,展现出华丽的身段,长成让我啧啧赞叹的样子。而眼下,一些野生的芝麻仍然立在路边,不成群,但也不会完全孑然独立。

芝麻们,看上去这样巍然,却以碎屑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的碗碟里。

拍摄于2019年8月下旬,在离家八九百米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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