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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

2020年9月1日

学年开始时,不一定是过去时

最振奋的那一次,是大一的开始。现在仍然可以自修,但可能不会有同学

最振奋的那一次,是大一的开始。现在仍然可以自修,但可能不会有同学

学年开始时,曾经很振奋。最振奋的那一次,是大一的开始。漫步校园,认识新人,学习独立,尝试自顾自地想些事情,没有被麻烦的“暗恋”困锁,也没有见识到友谊中的黑暗面……如上种种,让那个学期变得如梦似幻,像是一场随时都会惊醒的梦——十五年后想一想,很多东西都会变得如梦似幻的……

*

我读的是新型交叉专业——现在想来,真的完全不必去念——本该在一个市中心的小学院里上课,但大一那年,整个班级都被外放了,由复旦大学代管。因此,在新学年的开端,我直接到复旦大学的邯郸路校区去报道和注册。

报到时,我走了很多眼。比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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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26日

房间里的,“旅行者的笔记本”;以及突然回归的钢笔

“耐水斋”里有“蟹爬字”

“耐水斋”里有“蟹爬字”

从内页和封套的关系来看,笔记本的式样可以分成三种:定页本、活页本,和TN本(Traveler’s Notebook的简称)。

除开撕扯,不能挪移纸页的本子是“定页本”;页边上带有洞洞眼,可以随心所欲地拈出来再摆进去的本子是“活页本”;把若干册的簿子用松紧带捆起来,再绑在一个软壳内,就叫“TN本”。

盛夏里,我花了十几块,买了人造革外壳的“TN本”。于是我这定居者的房间里,就有了“旅行者的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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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28日

映照,也是反思

看一张卡片——去接收一只神鹰的启示;看培根的男友——他有扭曲和裂开的脸

看一张卡片——去接收一只神鹰的启示;看培根的男友——他有扭曲和裂开的脸

1

从一叠卡片中,我抽出了一张,翻到正面,就见到了傲视前方的老鹰——在其目力之下的盲区里,出现了一位高擎着镜子的男子。

男子在飞鸟的羽翼中钻出身子,昂起头来,朝着外部世界看去,像袋鼠宝宝从母亲的大肚皮处冒出来——露出萌萌的骄傲感,目睹危机四伏的大自然……

男子的镜子带有一圈花边,镜面对着老鹰的侧脸;镜像偏斜了,照出了人面,而非鸟头。

牌上写着:reflection——既指“映照和反光”,也指“反省和审思”……

我一边拈着卡片,一边试图想着什么;与此同时,打开“三联画”般的镜子,把卡片上的图像映入其中。

我的卡片,和北欧神话有关。卡上的老鹰不是俗世的生物。

*

北欧神话里,很多老鹰们在多位神和英雄的身边飞来飞去。

其中一只,会落脚在主神奥丁的手上,乃是神的随扈。那鹰让奥丁显得更为雄武和凶兀。然而,纵使是主神的猛禽,也比不上卡片上的这一只——卡片上的鸟,更加神奇和威猛。

卡上的老鹰体型巨大,是太古时代的某位巨人的变身;不仅凌驾于凡尘之上,甚至差一点就要飞出天界了——它居住在世界的边界。当它煽起翅膀时,寒风会贯穿神界、精灵界和人间……

在北欧的民族史诗Edda(埃达) 里,出现了关于它的诗节。

神话里,它名为Hraesvelg(赫拉斯瓦尔格)

*

在写本文的那天,我有了巧遇。

我碰见了一首华语诗——诗里的状况与卡片上的局面之间,出现了隔空的映衬。

那诗中写到了“某种映照”,也写到了寰宇之外的飞鸟

诗文如下:

看这一队队的驮马
驮来了远方的货物,
水也会冲来一些泥沙
从些不知名的远处,

风从千万里外也会
掠来些他乡的叹息:
我们走过无数的山水,
随时占有,随时又放弃,

仿佛鸟飞翔在空中,
它随时都管领太空,
随时都感到一无所有。

什么是我们的实在?
我们从远方把什么带来?
从面前又把什么带走?

冯至,《十四行集》(第15首),1942

地面上“驮马”,被映照到了天穹之外——变成遗世独立的飞鸟——在时间和地域之中,那飞鸟无法创造出特别的痕迹,如驮马,如人。

让我觉得有趣的是:此诗的前8行和后6行之间,似乎有着一面意念中的镜子——镜面或微或巨;存在在诗人的心上和眼下,也悬浮在宇宙间。

据说,在1940年时,写诗的冯至从飞机上看下去,瞧见到了什么动静,来了激情,继而写出了包含这首诗的集子:《十四行集》(内含25首诗)

那是静谧的诗集,在1949年以后的激情年代里,许多人无法耐受那份静谧……

*

说回卡片。它是一套游戏卡中的一张。该种游戏卡会被称为“神谕卡”。

它们可以拿来启发潜意识,也可以用来做做“占卜”之类的活动。

在与卡片配套的小册子里,制牌人(那是一对冰岛父女)指出:这只老鹰住在“世界之树1”的顶层;抽出它时,“求问人”(试图用卡片来启发自我的人)就该做做通盘的、透彻的反思——要去澄清一切杂念,好好地审思一下自己的处境;

而这老鹰的翅膀会扫荡掉“求问人”的心障,挥去潜意识里的藩篱……

希望如此。

注释1:
所谓的“世界之树” (Yggdrasill) ,勾连着北欧神话中的九个疆域,就像佛教里的须弥山那样,把多重世界撑了起来。
而那老鹰,就住在诸多世界(疆域)的顶上,因而眼眸中可以摄入一切——如果它愿意的话——你知道,鹰眼的能力是不可思议的,极其擅于俯察。

*

此鸟会督促我好好反省🤭的。我对自己的处境看得比较不清不爽——不是难得糊涂,是难得清醒😵。

有时候,这种含糊对我不利,有时候却利大于弊。或许在迷雾中,才可以看见散射出来的七彩光亮?但我仍然想要做个明白人——或者在糊涂的世界里,找到一伙同行人。

无论如何,请巨鸟煽动翅膀,拂去我心境上的尘埃——暂时地,使我可以感受到一些整全的东西。

*

注视着那张卡片,我弄清楚了以下这一点:

在英文里,“映照”原来也是“反思”——两个意思,由同一个词语交代出来:refection!

2

下面要来看看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画作。

这位培根是当代人,是英国画家。

他画了他的男朋友。他的男朋友叫乔治·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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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7日

在魔都的中心暂停了脚步,此时看见了动物

暴走的间歇,到人民广场观鸟:此间想到了炸弹,最后发现了猫

暴走的间歇,到人民广场观鸟:此间想到了炸弹,最后发现了猫

我又去魔都孤身暴走了,这趟走下来,觉得中心城区比以前更小了——可是仍然没有小到“卡哇伊”的地步。

那里的景观频频重复,有着物理上的密度,却无法在我的心上与眼内勾连出丰富感,由此经不住踩踏,几站地铁之间的路,我一忽儿就走光了。

大路边的商场挤挤挨挨,一家新开张,一家待装修,如此的节奏,蔓延出去,里边的店家千篇一律,仿佛所有的商场都由一个采购员在统一管理;小街边的咖啡店层出不穷,关了这家又开了那家,全部使我望而却步——饮品价格大多不菲,和星巴克一个层级或更高一点。

呆呆的心思浮上心头:中心城区里何以需要那么多的商场和咖啡店?难道说,市民们一出门就鼓起干劲去消费,消费到迷糊时来杯咖啡提提神?怎么没有那类为无产阶级服务的场所,或是可以任意进去坐一会儿的空间?

也许那类空间并非不存在,只是我这人见识浅,不晓得它们位于何处,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轻易地进入和轻松地出来。

*

暴走中的我,可以免疫部分无聊感,卡路里被平衡而平静地燃烧着,使得身体发轻,脚底酸胀,促使牢骚溢出,如泡泡一般灭掉——不可继续操心城市规划方面的宏大问题,鄙人太渺小,对群体性的话题还是无法透彻了解,也许终生都会保持迷糊。

坦白说,在上海市的正中心里,倒是真有个供人发呆的场所!那里不光有人,还有些小动物——它们也呆呆的。

此番暴走的间歇里,我去了那边看了看。

不妨,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到那儿放开心思,感受一下城市中心的空洞……


我晃荡了两万步,从中山公园那边起步,走到了人民广场边上,抬眼望去,见了一块牌子,上书闪着金光的汉字,配有英文和鸟状的logo。

还以为,里面有个主题咖啡馆,会出售昂贵的“鸟屎风味咖啡”之类(没有那类咖啡,我只是在开玩笑;这段时间里,所谓的网红快闪饮品店确实太多,都挺奇形怪状的……)

一两秒后,我回神了,确信这是名副其实的“鸽子之家”。

里面住有大量养尊处优的鸽子,它们不会飞往很远的地方,每天出门溜达时只走(或飞)一两百米。小时候,我喂过它们的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或太爷爷太奶奶、或其他老祖宗。

在鸟面前,我很显老。

*

这座鸽舍里的禽类活得颇为和谐,世世代代都是那样,都不知道诗歌和远方。

它们是地地道道的“广场鸽”,呆在人民广场上,以为广场的一隅就是全部宇宙了,视野促狭到让别的鸟儿所不齿——如果鸟的世界也有鄙视链的话。

它们绝不迁徙,甚至不会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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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3日

有时候,看不见眼睛

最后,我会摘下眼前的庇护体/遮蔽物……可否暴露在对视中?

最后,我会摘下眼前的庇护体/遮蔽物……可否暴露在对视中?

在色情片的海报上,出镜者的身体提前暴露,衣裤滑落,某几点上有一点点马赛克,眼睛那边,被完全罩着,遮蔽物是纯黑的,瘪瘪的矩形,那是最后的保护,还是起初的勾引?你要不要看见他/她的眼睛?

*

开播了,某些地方被急急跳过,直到那里,你的目力才被拴住——松松地,可以让你荡起来。

你看见,演员的面前摆了一面大镜,其一举一动,可尽收眼底 ,而他/她有些不配合,僵着,不遵从导演的初衷,目光旁逸,神采泯然,恍然间露出一点凌然,苦态闪闪烁烁,许多时候索性合拢了眼睛。

你见他/她的眉头皱起又舒开,如见东倒西歪的邪风吹卷不透明的湖面。此间的情欲,半真不假,如不知道大小几许的鲤鱼或湖怪,预备伏出的同时又速速回缩了回去。兜转,反射,迷离的效应积蓄,甚至使你感到不耐——待到高潮,会否淋漓?

镜子,使片中的照镜者(演员)和电脑/手机这头的观看者(你)叠合在一起。你们都因羞愧,而脸面发红;都在刺激自己,又试图对此刺激开展免疫;都在敛起注意力,封住感官,如此,才好酿熟胯部的物质。

你们的面前,没有他人的眼睛;心中也没有。

自己的眼睛,就如此,将自己变成了玩具。

你甚至不想继续看下去,因为某些时候,你想看见别人——而非感受自己。

你的惶恐,强化了终会出现的颤栗。你不会不想要那样的颤栗!但,你兴许会后怕,难免要后悔。你会否对着镜子,再做一番模拟?那将是兴起之时,还是兴尽之后?

有时,你真想看见他人的眼睛——这欲望烧过你的眉梢,甚至盖过情欲——可又担心被他人看见,更加不想看见自己……情何以堪?

眼睛是什么样的机关?为什么,会割裂你的欲望和感官?

在情欲的迷宫中,你得惦记着自己的位置。而在迷宫的出口处,会出现他人的眼睛。可是如此?

通过他人的眼睛,可以否决自己,从而忘乎所以、超逸出去。此后,你的迷宫会变得立体。你可畅游其间,而非匍匐探索、狂躁磨蹭。

爱情的必由之路,是他人的眼睛。

可有人说:他人(的眼睛),是地狱。如果如此,就去通过“地狱”,杀掉部分的“我”,如修理枝蔓,迫使“我”之外的世界向“你”显形——那里没有太多的反光,比喻意义上的“镜子”不会摆出。

那时候,你得通过别人的眼睛,来见证和确认那瞳仁里的,微小的自己。你会为此而心生欢喜。

在爱欲里,你无需那么碍眼;你可以是小小的、近乎于不存在。

因为,你已经进入了别人的眼睛。而非遁入一面镜子。

想想看,上次看着别人的眼睛时,是何时?上次照镜子呢?为什么,你又要偷看自己?

*

现在,爱很难。我无法看见别人的眼睛,你不见了。你没有出现。我无处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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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7日

更大的水花

我不会游泳,但向往更大的水花。

我不会游泳,但向往更大的水花。

我住在崇明岛上,岛外是长江,岛上有河道,也有人工湖。照一般的想象,岛上的人往往能够把身体浸入水中?我要说,这种想象没有道理。反正,我不会,也不能够玩水……

事实比想象更干、更燥一点——本岛上的绝大多数居民,都不玩水。

*

这几年,当我在长江边来来回回地跑步时,一个赤膊的人也没瞧见。

浪头高高低低,吞没过立在堤上的年轻人,打扮好的肉体会被拖进水里,涣散去向……但主动脱去衣服,涉入长江的,我竟然遇不着、瞧不到。

是否是这样:这个时空中的本岛居民们,更加喜爱泥土,偏好可以固结下来的东西,而不向往涌流……就是说,大家对“稳定”更在意;身心中的野性则隐匿下来,被压着、被藏着、被略掉。

岛民的这份脾气,恐怕和“岛本身”的脾气相符。

——崇明岛由泥沙冲积而成的,长江上游中的泥沙流到这边,沉落不动、聚沙成岛。漫长的时间中,这座岛努力生长,在垮塌了多回之后(据说在几百年前,岛上的土地会骤然由固态,转为胶状),现在还算稳固。

具有野性的那波人——或者说,向往变化的那些人——或许早就用了各式各样的理由离开了本岛,甚至弃决了本岛。他们去往魔都(对岸的上海市区),及其他异地,有的弄潮、有的苟且、有的随波逐流,有的挖个坑藏起来……往往都不想归来、不高兴再被土黄色的水流挽住……

而在过去,岛民似乎会去江中游泳。我有那方面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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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2日

捉黄雀的事实及联想

Φ

前年,家乡还没变成禁猎区。

那年,和那之前的每一年里,某类男人会在入秋时蠢蠢欲动。他们昏睡已久的激情,因黄雀的迁徙,而醒转。

我这个人,不是这类男人。我不善捕猎。也无心猎捕。我比较被动——在某些地方。

爸爸渴望变成那类人——捉动物的能手。比起捉老鼠,爸爸更加向往逮黄雀。

爸爸渴望了若干年了,却一直不曾开展行动……爸爸不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人物。他会辗转反侧,再三念叨,然后一无所成——我遗传了这一点。

一切渴望都有尽头——这是人间的大原则。

在亲手捕捉黄雀方面,爸爸可以心安理得地啥也不干了。因为如前所述,政府下达了律令了。家乡已经于一夜间,成了“完全的禁猎区”。

区内的男人们,尽管可以继续杀猪、宰羊、拍苍蝇或灭鼠,但被禁止捉鸟了!

任何鸟,都不能捉!——天鹅自不必说,麻雀也不可被侵犯。

如此这般,群鸟在某些方面的自由,就超过了本区中的男人们。比如说,它们可以从西伯利亚飞往东南亚——从一个可以用twitter的地方,飞到另外一个可以用twitter的地方……而本区的男人们,半数以上,都不认得那个twitter上的“蓝白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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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19日

蜂,在眼睛里面进进出出

四只小蜂飞进一位女士的眼睛;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用小蜂的颤动,来激起一种充满了激情的梦;王熙凤好像吃了一些“蜜蜂屎”;太阳神的眼泪化作了群蜂……

四只小蜂飞进一位女士的眼睛;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用小蜂的颤动,来激起一种充满了激情的梦;王熙凤好像吃了一些“蜜蜂屎”;太阳神的眼泪化作了群蜂……

首先要说出的,是真实的事情,发生在台湾。——较为惊悚,但未酿成大难。

*

一九年的四月里,一切如常,莺飞草长,万象苏活,泥土被蠕松,诸般气味分子各自荡漾,催人陶醉,也形成凶险——空中,流窜着野蛮的小东西。它们正寻寻觅觅,或茫然乱撞,要去扎入属于它们的福地……

生活在台湾的何女士,在“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时日里去郊外祭祖。在她预备拔除一些墓边的杂草时,一股裹挟着“特殊事物”的春风迎面吹过,兜住了她的脸孔……

那之后,何女士的左眼中发生了挥之不去、经久不消的刺痛。

显然,并非细沙入眼那般简单,因为纵使渗出了眼泪和别的分泌物,也无法拂去眼中的不适。

于是何女士去医院看诊。

病灶,自放大镜的另一面豁然浮出。它以颤动着的姿态出现,相当恶心——对一般人而言……而瞄着放大镜的医生,肯定感到了震动,其瞳孔会为之放大很多、很多吧?——医生见证了颇为罕见的状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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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7日

父亲的乒乓球

有个阶段,父亲卯足了劲道,去打乒乓球。

那时,父亲的背是直的,能做高频度的弹跳;年纪方面,大概处在“不惑”的早期阶段吧。至于我,还没到青春期,只想玩毫无竞争性的游戏……也爱编故事,甚至自顾自地,赋予班上的同学们各种奇怪的角色,由此窜织与现实有点关涉的剧情,玩全班规模的,超现实的角色扮演……

父亲对人没啥兴趣——当年如此,于今依然。他喜欢物体——实实在在的无机物,以及绝对不会回嘴的动植物。

迷上乒乓的那阵,他总在家独自练习——把球往大门上甩,制造奇异的力度和路线,盼着自己在基本上就要接不住的时候,猛然地、巧妙地,拍到那玩意儿……

有些时候,父亲会骤然嚎叫起来——自顾自地,赫然吹响胜利的号角一般——说自己竟然成功回击了刚才那次弹射哟!而那弹射,是如此得刁钻、险峻、超常哟!

我想母亲和我一样,对此很无语。

娘俩都看不懂这次弹射和那次弹射有什么差异……我们只是觉得房间里很混乱,一直有东西在动。

许多次,小球险些砸中矮胖的我,但在那重重的瞬间内,父亲会蹦到我的旁边,蹲下一点儿,潇洒地,把小球拦住,并甩出,以使我免遭皮肉之苦——当真击中的话,大概也就是痒兮兮吧……

坦白地说,也有些这样的时候——不是很多——小球射中不该射中的区域,和瓷碗之类的东西发生共振,而后滴溜溜地,像个白老鼠(或米色老鼠)一样,藏进房内的旮旯里,永远不再出来透气……

把我家炸掉的话,会在废墟中发觉几个小球的残片吧?

*

现在想来,那个时期的父亲,正在进行其生命之中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发力……现在的父亲已经年逾花甲,常说自己很累,连踱步都嫌麻烦。

在肉身方面,父亲的能量毫无疑问在涣散着,精神上的“烈度”却未失分。

比如说,他会在不可测度的时候,弹出老花的眼睛瞧着我;一道教我无地自容的能量波,就会发射出来,径直地戳我——自己已经而立,却不会结婚,也绝对不可以说有出息……

如实地告诉你:父亲令我惶恐。如果没了他,我会更加狼狈、痛苦和放任一切……

想当年,父亲还觉得自己的儿子会很不赖,会变成他不可理解的,高级文职人员,成日坐在办公室里,摆弄圆珠笔——但他已经认定,儿子不可能在体育方面有出息。

他曾灌输我如下的真谛:你的身体协调性大大逊色于你的老子,这辈子里,绝对不可能超越你老子了,而这情况,让你的老子不知道该开心呢,还是该懊恼哟……(父亲也有矛盾的时候。他不是非常耿直。)

好像,父亲忘掉了自己会变老。

我现在比父亲灵活多了,耐力也不赖——已经完成了多次父亲此生此世不可能去参与的全程的马拉松赛了。但我必须承认,自己丝毫也不会玩球类运动。

请注意,是丝毫也不会——无论大球小球……

父亲在某些方面是错误的,他没有好好地带我一起玩。他一直认为自己太强悍了,太会玩了,以致于不屑于和他的儿子为伍。

*

当时的父亲,曾一再做出单方面的宣布,说是:自己的球技达到一流水平了——至少,和单位里面的那些同事比赛的话,完全不在话下!

偶尔,我会跟随父亲进入他的单位——靠着长江的某个运输机构——在那儿,我见证过几场乒乓球赛。

根据我的迷迷糊糊的记忆,父亲当时的确厉害,似乎总是得胜的一方,以至于,那种比赛因此变得没有看头了。

彼时,我的心思会游移,从球桌上溜走,偏转到房间一隅的电视机上。

父亲的同事,一位奇怪的叔叔,会给我播放录影带。我就沉浸在那小小的方块中的,瞪着不够清晰的,充满了外国人的世界……

某些时候,掉着汗的父亲会猛然喊我,让我回头——那种时候,录像中会出现男女亲热的场景。当时的我,对那种画面一点感觉也没有。当然不消几个月,我就会为那些场景而发抖……

*

父亲的同事,那些同为司机的糙汉们,和父亲一起跳着小碎步,在一个台面(对当时的我而言,它蛮大的,可以当床了)的两端频频回旋,时而发出呼号……

这种场景,我曾认为近乎于无止无尽。

但很快,父亲就老成了如今这种样子,以后会继续老下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在父亲变老之前,其投注在乒乓球上的热情突然消失。

他不再打球了,并且跟我说,单位里的球赛活动也不再有了。很可能,父亲当时补充了这么一句:我打得太好,以至于,继续比赛已经没意思了……

最后那句话,更可能是我当下的“脑补”……

反正,突然地,房间里不再有骚动不休的小玩意儿了——我也长大了,变得更呆。

执迷会瓦解——那时候的父亲,让我知道了这一点……但我本文要说的中心意思不是它。

下面,我才会说到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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