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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6日 Sticky

手机的光,和涡流

上海最早的gay吧里的老男孩说:但是,那时候,大家不是全部都在看手机

上海最早的gay吧里的老男孩说:但是,那时候,大家不是全部都在看手机

画画的人叫Salman Toor,萨尔曼·托尔。他住在纽约,比我大五岁,会用粗和短的线,创造郁郁葱葱的区块,显示同志间的社交——加入或者形成社群的倾向,以及在此趋势之下的犹疑——归根结蒂,我们也许并不相连相系。

在柔和明亮的界面里,有种锐利的、光滑的、具备胁迫力的东西。

那东西,是手机。

*

你会看见它,因为它必定会被目光抓住,也必然会去截获目光。在这翡翠色的世界里,手机之光,绽放变调的绿意,捎带着黄绵绵的东西——生机好像被它聚敛着,同时又被它随意地射出去,射在看它的人的脸上。

我们的脸上,有没有出现投影?

这幅画,名为Bar Boy,吧男。我伸出手指,点点人数——十七——要是没有晃眼的话。

有人在搂抱,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做性交前的社交,有人单纯只是在那里——又或许,根本不在那里。所谓“生活在别处”,这短语,已经变得很油腻。

我的手机上没有新讯息,所以我才有空闲继续打字造句。

*

见到这幅画,我想到已经不复存在的,上海最早的gay bar。

在那里,我与一位“一直在看手机的男孩”有了一场对话。我与他,分别只说了两句话。我不会忘掉那场谈话。因为它很迟缓,又很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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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5日

用头顶物的技术

不会损坏身体——被压垮之前不会;反而有点好处!

不会损坏身体——被压垮之前不会;反而有点好处!

你有“用头顶物的技术”吗?打出本段文字时,我在头上放了一不薄不厚的书——随着手指的跳动,书本发生微振,头皮有点酥麻。

“用头顶物”的好处之一是:可以稳定姿势;如果把眼睛凑近电脑屏幕,让脊柱弓起的话,头上的平衡就会瓦解,物件会滑掉。

顶到现在,才顶了两三分钟而已,我已经感到不舒服。

叫做“书”的东西,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的,其实很有分量——尤其是在我们这个不喜欢使用“轻型纸”的国度。

所以现在,让我晃荡一下脑袋,使那东西离我而去。蛮多时候,轻盈一点确实好一些——可以为此付出“弯下脊梁”的代价。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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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23日

出格的南希,弄歪了格子

她是超时空的滑稽宝宝;有点臭美,有点傻刁

她是超时空的滑稽宝宝;有点臭美,有点傻刁

我遇到了南希(Nancy Ritz),她是善于寻开心的小姑娘,居住在漫画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什么不可能。但南希一直维持着一贯的个性和相貌。

在我看来,南希有点刁兮兮,爱耍小聪明,但本质上,她又蛮蠢。相当多的时候,她会把周围的情况搞得暧昧不清,也会让自己在稀里糊涂的状态下哼哼一乐。

看着各个时期的南希,我开心了好一会儿。我想,我会追踪南希的动态的——南希和她的小伙伴们每日都会演出新的幽默剧!

在2018年的春季,有位身份不详(只有化名)的女性漫画家接手了历史悠久的南希漫画。此后,这位漫画家每天都会按照上世纪的多格漫画的规范,来绘制新鲜的南希。没有错,她每天都会发表一份新漫画!

在逐日展示南希漫画的twitter账号上,有三万多位跟随者。此数字对于广域互联网来说是蛮大的。但对于咱们这边的局域互联网来说的话,似乎不大不小(请注意这种数学上的不对称)——我们这些人,活在信息世界的小框框内,也活在有点暧昧不清的时空里——蛮多秩序已然混沌——数字变得很不像是真的——就像是在漫画里那样了……

假如南希进入现实时空,会立马变成100多岁的老妪。所以请她不要试图爬出漫画的格子!

南希诞生于1922年。首先,她作为小姨妈的跟班出场,渐渐地,姨妈的戏份被她抢掉了。喜欢照镜子的南希,霸占了漫画的框框。

毫无疑问,南希享受此种占据,因为她较为自恋(如同所有的小娃娃那样),虽然乍看上去,她绝对不算是美人胚子。她显得胖嘟嘟的,头发有点像是超大号的毛毛虫,上面挂蛮碍眼的蝴蝶结。

一个世纪里,南希的创作者更换过6任。前5位都是男性,直到2018年,南希才由女人执笔。这第六位创作者不知道生活在哪里。人们假设她住在美国。

此位隐秘的画家声称,她可以让南希更加具有一点儿女孩子的感觉。我想,她当然可以做到——如果她确实是一个女人的话(如前所述,“她”是不知所踪的、拒不示人的人)

当我看到以下这副漫画时,目光就被南希钩住了——虽然她住在二维世界里,但其部分举动颇为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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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28日

映照,也是反思

看一张卡片——去接收一只神鹰的启示;看培根的男友——他有扭曲和裂开的脸

看一张卡片——去接收一只神鹰的启示;看培根的男友——他有扭曲和裂开的脸

1

从一叠卡片中,我抽出了一张,翻到正面,就见到了傲视前方的老鹰——在其目力之下的盲区里,出现了一位高擎着镜子的男子。

男子在飞鸟的羽翼中钻出身子,昂起头来,朝着外部世界看去,像袋鼠宝宝从母亲的大肚皮处冒出来——露出萌萌的骄傲感,目睹危机四伏的大自然……

男子的镜子带有一圈花边,镜面对着老鹰的侧脸;镜像偏斜了,照出了人面,而非鸟头。

牌上写着:reflection——既指“映照和反光”,也指“反省和审思”……

我一边拈着卡片,一边试图想着什么;与此同时,打开“三联画”般的镜子,把卡片上的图像映入其中。

我的卡片,和北欧神话有关。卡上的老鹰不是俗世的生物。

*

北欧神话里,很多老鹰们在多位神和英雄的身边飞来飞去。

其中一只,会落脚在主神奥丁的手上,乃是神的随扈。那鹰让奥丁显得更为雄武和凶兀。然而,纵使是主神的猛禽,也比不上卡片上的这一只——卡片上的鸟,更加神奇和威猛。

卡上的老鹰体型巨大,是太古时代的某位巨人的变身;不仅凌驾于凡尘之上,甚至差一点就要飞出天界了——它居住在世界的边界。当它煽起翅膀时,寒风会贯穿神界、精灵界和人间……

在北欧的民族史诗Edda(埃达) 里,出现了关于它的诗节。

神话里,它名为Hraesvelg(赫拉斯瓦尔格)

*

在写本文的那天,我有了巧遇。

我碰见了一首华语诗——诗里的状况与卡片上的局面之间,出现了隔空的映衬。

那诗中写到了“某种映照”,也写到了寰宇之外的飞鸟

诗文如下:

看这一队队的驮马
驮来了远方的货物,
水也会冲来一些泥沙
从些不知名的远处,

风从千万里外也会
掠来些他乡的叹息:
我们走过无数的山水,
随时占有,随时又放弃,

仿佛鸟飞翔在空中,
它随时都管领太空,
随时都感到一无所有。

什么是我们的实在?
我们从远方把什么带来?
从面前又把什么带走?

冯至,《十四行集》(第15首),1942

地面上“驮马”,被映照到了天穹之外——变成遗世独立的飞鸟——在时间和地域之中,那飞鸟无法创造出特别的痕迹,如驮马,如人。

让我觉得有趣的是:此诗的前8行和后6行之间,似乎有着一面意念中的镜子——镜面或微或巨;存在在诗人的心上和眼下,也悬浮在宇宙间。

据说,在1940年时,写诗的冯至从飞机上看下去,瞧见到了什么动静,来了激情,继而写出了包含这首诗的集子:《十四行集》(内含25首诗)

那是静谧的诗集,在1949年以后的激情年代里,许多人无法耐受那份静谧……

*

说回卡片。它是一套游戏卡中的一张。该种游戏卡会被称为“神谕卡”。

它们可以拿来启发潜意识,也可以用来做做“占卜”之类的活动。

在与卡片配套的小册子里,制牌人(那是一对冰岛父女)指出:这只老鹰住在“世界之树1”的顶层;抽出它时,“求问人”(试图用卡片来启发自我的人)就该做做通盘的、透彻的反思——要去澄清一切杂念,好好地审思一下自己的处境;

而这老鹰的翅膀会扫荡掉“求问人”的心障,挥去潜意识里的藩篱……

希望如此。

注释1:
所谓的“世界之树” (Yggdrasill) ,勾连着北欧神话中的九个疆域,就像佛教里的须弥山那样,把多重世界撑了起来。
而那老鹰,就住在诸多世界(疆域)的顶上,因而眼眸中可以摄入一切——如果它愿意的话——你知道,鹰眼的能力是不可思议的,极其擅于俯察。

*

此鸟会督促我好好反省🤭的。我对自己的处境看得比较不清不爽——不是难得糊涂,是难得清醒😵。

有时候,这种含糊对我不利,有时候却利大于弊。或许在迷雾中,才可以看见散射出来的七彩光亮?但我仍然想要做个明白人——或者在糊涂的世界里,找到一伙同行人。

无论如何,请巨鸟煽动翅膀,拂去我心境上的尘埃——暂时地,使我可以感受到一些整全的东西。

*

注视着那张卡片,我弄清楚了以下这一点:

在英文里,“映照”原来也是“反思”——两个意思,由同一个词语交代出来:refection!

2

下面要来看看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画作。

这位培根是当代人,是英国画家。

他画了他的男朋友。他的男朋友叫乔治·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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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5日

蛇杖,不可以被阻止

我们隔空,我们倒错;手中没有戳向彼此的蛇杖

我们隔空,我们倒错;手中没有戳向彼此的蛇杖

1引导“信息流”的蛇杖也能让人保命

在医疗机构的徽记上,常常出现蛇杖:一条蛇,或者两条蛇,盘绕着。

这两个季节里,蛇杖的符号恐怕会反反复复地进入你我的视野了,因为我们正被疫情环绕。

*

蛇杖之源头,不止一种。各种典故已经缠结起来,一同构成了蛇杖之隐喻。

在最初的时候,握着蛇杖的人是谁呢?至少有三位:

  1. 希腊神话里的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他有粗壮的木杖,上头攀附着一条大蛇;
  2. 希腊神话里的传信之神赫尔墨斯——他有细巧的手杖,上头缠结着两条小蛇,杖首常常会伸出一双翅膀;
  3. 《圣经·旧约》里的上帝和摩西:耶和华向摩西说话,让他将“铜蛇”挂在柱子上,以此符号护佑族人,驱散上帝释放的“火蛇”之灾(可能是某种太古时代的瘟疫)

*

文本的封面上出现了“双蛇杖”。

持它的不是人,而是希腊的神——赫尔墨斯。如今的奢侈品品牌爱马仕拷贝了他的尊号——Hermes。到了罗马神话里,他的名字发生变更,成了墨丘利——太空中的水星因其得名,都叫Mercury。

赫尔墨斯也好,墨丘利也罢,是同一位神——商业、旅者、小偷和畜牧之神;也是众神的使者;在神族中,他位阶不低,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他善于来来去去,可以迅速挪身,喜欢传播信息,愿意保护盗贼们。

请看封面图像:男神的右手捏着一个袋子,里面大概装着钱吧——偷来的、赚来的、旅行时期的盘缠、卖掉牲口后的收成?人类可以自由地发想,相由心生。

无论如何怎么想,赫尔墨斯会保持价值中立,不会谴责你。

赫尔墨斯本身不懂医术,但他会传递救命的消息,也会护佑人平平安安地从此地消失,或撤离。

在当今社会,如果赫尔墨斯仍然存在的话,势必也是“主神”之一。因为他管辖着“信息流”、“物流”和“人流”。

而这三种“流”,在2020年代的初期依然是人类世界中的重中之重!尤其是第一种。

要是赫尔墨斯收起了蛇杖,消极懈怠起来,或者变得邪恶的话,那么我们将无法沟通,不好取得真相,难以离开困境,也就无从获得自由了。

甚至会性命不保。

古时的人们,如何料得到当下的局势:信息的传递会变得如此紧要;阻抑它的尝试将带来不堪的后果;不透明的社会有着瘫痪和崩解的危险——像是染上了一种潜伏期很长的、难以被发觉的、不可救药的“毒”……

如果真实的信息全面停滞,我们肯定很难一直健康下去

在此意义上,赫尔墨斯的“双蛇杖”(西文写作caduceus)就有了促进健康、担保安全的效力了。

这根蛇杖可以促动信息、让人打开心眼去沟通、将人带离险境……

我们需要这根蛇杖。在适当的关头,愿它提前戳向你我。

2:不得不拦截蛇杖的女人弄丢了性命

2019年12月,在上海博物馆的特别展厅里,我见到过一根蛇杖——从法国远道而来。

当时,上海博物馆正在举办名为“美术的诞生:从太阳王到拿破仑”的临时展览。展期原该延续到鼠年的正月,但因疫情加剧,博物馆在猪年的末日闭馆了——包含着蛇杖的油画被提前收敛了起来。

我所瞧见的,那画中的蛇杖,是由赤裸的男神掌握的。我从网上下载了图像,等一下要展示它。

当时,在原作跟前(它的尺幅不大,要凑近看,才好看清),我心旌一晃,仿佛被蛇杖微微地拨弄——越过了时空的、无实用的触动——激发了一丁点儿的满足和生机,也似乎逐走了些许心中的死气(在博物馆里,死气往往不薄)……

我呆呆地,打量着它。与此同时,有位女子站在边上,定定地待着。我走开时,她仍在原位,动也不动,就像画里的某个女人那样——僵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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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日

在病的阴云下

更加情愿爱上别人,也需要真相

更加情愿爱上别人,也需要真相

1:病的样子,情人的样子,自己的样子

封面上的图像,是从费迪南德·霍德勒 (Ferdinand Hodler) 的《夜》中抠出来的。

你已看见,有个男人正被黑团侵染,难掩仓皇——异物如叠起来的被褥,从胯下耸起,似乎就要将他盖住;另一位面容接近的男人毫不设防,处在的裸睡的状态中,一袭黑色挡住了他的私处;前方的腿和臀,来自一个女人,她正搂住伴侣,大概在做甜柔的梦。原画的左面,还有安眠中的三个人物……

《夜》作于1889-90年间。那时的费迪南德·霍德勒大概有三十六岁。对他来讲,《夜》的意义很大,标志着转型和进阶——此前,他的画都是相当写实的,而《夜》却在用实实在在的肉身,来反应一些抽象的、概念性的东西。

1891年(创作完成后的第二年),日内瓦的美术学院准备展出《夜》。市长预览后,心思迷乱了,觉得看见到了淫荡的东西,要求撤销展览。此后《夜》被运送到巴黎的沙龙,这才得见天日,并获得了比较正常和正面的关注与评价。

在费迪南德·霍德勒的最初构思里,《夜》里裹挟着“死”。

早年间,这位画家曾反复描绘与死亡相关的景象。对死,尤其是对“因疾病而生的死”,他恐怕会有特殊的情结。

因为在年幼时, 费迪南德·霍德勒的诸多家人因为肺炎而死。到了老年阶段,一位情人会染上同样的不治之症,成为病榻上的模特。那会敦促他进一步地观察和描绘“不健康的身体”。

他将画她,并在她死亡之后,画出一系列的“自画像”。

*

面对疾病和死亡,岂会不惶恐?

很多时候,畏惧是缺乏指向性的。像《夜》中的男人,觉得身心被吞噬了,就本能地弹眼落睛起来——然而在黑暗之中,他也许什么也看不清爽吧?

费迪南德·霍德勒会画出此类惊悚而无助的感觉。而日后,他还会画出那些在病态之中浮荡着的、私密的、无以言喻的爱欲。

费迪南德·霍德勒是瑞士人,生在农村,父亲是木匠。

8岁时, 霍德勒的家中死了三个男人——父亲和两个弟弟——都死于肺结核;14岁时,改嫁了的母亲也因肺结核而撒手人寰。61岁时,他的情人躺了下来,忧容难去,一手抚胸——她的肺,那时已经溃坏……

1914年时的情人

上方的画中人,就是费迪南德·霍德勒的情人了。画作完成后的第二年,她死掉了。

从与情人相恋开始,到其病故以后的几年间——画家多番描绘自我, 总共创作了20张自画像。

以下是其中之一。那里面的他,不晓得是在表现疑惑,还是透露无奈,对于弥漫在其生命里面的、反复劫夺其情感的病苦,他还可以摆出什么姿态呢?

1914年的这张脸,仿佛仍然沾有赤子的色彩,在花丛的前面露出来,带有一份幽默感(也许会稍纵即逝,但画家本人要将其定住),也有一定的生机——显得没有厌倦生活。

就是这样的面孔,也会望向病榻上的情人。

1914年时自画像

在错幻之中,我会感到:自画像右侧的三朵红颜色的花已经被画家摘下来了,并捧送到了情人的身旁。请你回看同年里面的那位生命垂危的女子。在她的视野里(画面的右侧),出现了三个红圈。病人的目光虽然趋于垂落了,却仍然可以见证那从自然中摘取的、其实已经死去了的、曾经的生机……

*

画家本人的生命,会在对自我的反复察觉中,渐渐溃坏。

爱已消散,心病丛生——并且,身体也因为爱,而败坏了……

费迪南德·霍德勒死于1917年。死因是:因肺结核而引发的肺水肿。

确知患病期间,画家试图自杀。而后又走出了阴影。当病的阴云即将将其全然盖住时,他仍然试图使用画笔——他要再画一幅瑞士的风景画。家乡的景观,也是他的爱恋对象之一。他曾经画过好多令同胞动容的景致……

但他无法完成最后的图画了。他的一生,被肺病反复地催逼与侵染……

*

大概,是他的情人将病染给了他。如果他知道这一点,也会接受这份爱欲中的纠缠吧?

2:体温一直偏高,心潮反复高涨,但“魔山”是冷的

世人察觉到肺结核时(1882年,一位医生发现了结核病的元凶; 1895年,X射线被应用,人们更为清晰地看见了病的威力 ),还弄不清楚它的传染机理,根本无法对治它。

对于上节中的画家来说,肺痨会将人带入可长可短的、心血高涨的阶段——在病的阴云下,生命的节奏会变化起来,内心的体验也会与健康时期不一样。

当时的部分欧洲人,会因为肺结核的外在表现——持续性的轻度发热、面泛红潮、情绪易于波动等等——而认为此种肺炎会鼓涨起人身上的特殊气质,让人的心灵超常的活泛,甚至会强化敏感的神经,激活心中潜藏的灵感。

此类极其不理性的联想,于今看来大概很是异常吧?

但稍微体会一下,应该也可原谅时人的迷糊——请扪心自问,努力回想一下,当你微微发烧的时候,会不会感到身心比平时更为激动,更想要说话,或思维更加难以安顿下来?——请注意,我说的,只是低烧,不是高烧(高烧时,身心定然无法激荡起来了)……

请留住这种微微发烧时的记忆。

接下来,我要开始书写一个新题目,请随我进入一处聚集着微微发烧者的地点。那个地方,距离本文第一节中的画家的老家不是很远。

请随我去瑞士的达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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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4日

矢头保的男人

基本上,矢头保是历史上第一位将镜头聚焦于“男性身体”的日本摄影家。他的作品值得被重新评估,他的生命故事值得被讲出

基本上,矢头保是历史上第一位将镜头聚焦于“男性身体”的日本摄影家。他的作品值得被重新评估,他的生命故事值得被讲出

封面上的图像,出现在人像照片集《OTOKO》的第14到15页上。

《OTOKO》是半个世纪前的产物,在1972年时印出,不薄不厚,有一百多页。翻到最后,会看见英文小字,它们解释了标题的意思。

原来在日本话里,汉字“男”的读音是:o-to-ko。

《OTOKO》还有个副标题,比较正式,用英文写出:Photo-Studies of the Young Japanese Male(日本年轻男性的摄影研究)

《OTOKO》是个人作品,创作者叫矢头保 (矢頭保,やとう たもつ,Tamotsu Yatō)

并非真名实姓。其中的吊诡感呼之欲出:矢头,是箭头的意思;保,是保护。

矢头保要保护自己,他的身世在许多方面不清不爽。比如说,他的具体出生已经难以查证了:不晓得他的父母是干什么的,也不清楚他到底在哪一年出生。有些信息较为确凿——维基百科上说,矢头保在1973年时死了(未注明死因。在文本快结束的时候,我会呈现一份资料,说明矢头保的可能的死亡原因——也许,过分强劲的性爱要了他的命)

基本上可以断定,矢头保活了四十多岁。

在1960年代晚期,矢头保开始拍照。所以说,作为摄影师活动的矢头保享寿无多。

矢头保拍出了三本照片集。《OTOKO》是其中之一,另有一本《体道》,以及一本《裸祭》。

《体道》中拍摄的,是健美运动家。健美自西方传入,被战后的日本人接受。更早的日本男人不会推崇硬邦邦的大胸肌。《裸祭》中呈现的,是只有男性才可以参与的日本传统仪式:男人们(主要是年轻人)穿着兜裆布或者完全赤裸,挤挤挨挨地踏水而行、忘乎所以地登高拉拽,或者以迷狂的姿态抬着神舆……

基本上,矢头保是历史上第一位将镜头聚焦于“男性身体”的日本摄影家。他的三本影集均具有研究价值,也很有美感。

但他的影集基本上不会再版了,因为底片几乎全部不知去向。

底片为什么散佚了?这里存有“罗生门”:

有人说,矢头保的哥哥抢夺了遗物,将之藏匿或销毁。此位兄长早就与弟弟划清了界限,在弟弟活着的时候根本不露面。他认为弟弟的作品伤风败俗,与弟弟的人生一样龌龊可耻。

也有人说,矢头保根本就是独子,没有什么兄长。不希望底片存世的人,不是他人,正是矢头保本人。某种程度上,矢头保希望在死后抹淡其“摄影者”的身份。

在当时的主流社会里,矢头保的审美趣味和作品风格是另类的,甚至有点危险,难以被人公开悦纳;相反,人们会因矢头保的照片而失魂或失色。

也许,体育爱好者会被《体道》惊艳到,啧啧一番,陶醉一下;一些人类学家会因为《裸祭》而打开眼界。但摊开《OTOKO》时,更多的人难以立即说出积极的话来——《OTOKO》更加纯粹(不直接表现社会化的信息)、更具艺术表现力,也更私密、更色情。

《OTOKO》是矢头保的绝唱,出版一年后,他死了。

而在前一年(1970年),《OTOKO》中的一位模特以剖腹的方式轰轰烈烈地死去,过程相当骇人。该事件肯定影响到了矢头保,也许,它压缩了他的命。

矢头保将《OTOKO》献给这位先走一步的、自杀了的男人。在扉页上,我们会见到那个发光的名字:三岛由纪夫(了不起的小说家、戏剧作者、健身达人和行动者)

矢头保是三岛由纪夫的朋友。俩人结缘的过程比较奇妙,这点在本文靠后部分会另外展开,此处暂且按下。

等一下,我会展示《OTOKO》中的部分图像。此后,我会谈到更多和矢头保有关的故事——在疏影横斜的历史的幕幔下,存有部分闪光,即便微茫,也耐人寻味,甚至可以为我提供些许指引。

看图之前,让我们注意一下情欲。

*

我要邀请你,去凝视不加掩饰的身体。

我们会无法避免地,接触到浓浊的情欲——它们不可能在侧影中悉数消隐;相反,它们应当成为美感的重心。

情欲必须被看见!

对《OTOKO》而言,情欲是源点之一,而透过最最私密的欲望,我们得以看见一组明亮的群像,它们衍射着许多东西,使得异乡里的、往昔中的吉光片羽旋回到你我的视野里——以身体为载体——必须看见身体。

对我来讲,《OTOKO》的引力是强劲的。在墨香和花香之外——我想闻到体味,无论香臭。在《OTOKO》里,具有那种原始的、给人生命力的况味——非常充沛。

我把《OTOKO》发给一些好友,调查他人的意见。

一位年轻的男同志说:调子太老了,不能喜欢;一位性欲旺盛的异性恋老青年说:是有点美啊,但真心不喜欢胸大的男人;另一位异性恋者不声不响,只当没有看到;一位年纪已经不小的小姐掩面而去,厉声喝斥:真是恶心!(不知道她是在说照片呢,还是在骂我。)

*

《OTOKO》里的被摄对象全部都是日本的年轻男人,很多模特以裸体的状态入镜。

以今天的标准来看,《OTOKO》中的全部图像都是有点保守的——至少,关键位置均被遮挡掉了。

有一小部分照片,会更加鲜明和大胆地,表现了同性间的互动(近乎于和“性”有关的行动),但也可以说,它们只是记录了某种运动中的瞬间而已(比如搏击中的拉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联想,我不会发出那类照片。

《OTOKO》中交错展示了不同状态的男性身体——日常性的,和非日常性的(甚至是象征性的);粗犷的,和清秀的;与日本传统文化有瓜葛的(从服饰,脸型,或者背景环境来看),和更加身体性的(免去了一切社会气氛,专注于肉身的)

《OTOKO》是丰富的,情欲是其原点,但它不会拘泥于此。

请看矢头保的《OTOKO》的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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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3日

有时候,看不见眼睛

最后,我会摘下眼前的庇护体/遮蔽物……可否暴露在对视中?

最后,我会摘下眼前的庇护体/遮蔽物……可否暴露在对视中?

在色情片的海报上,出镜者的身体提前暴露,衣裤滑落,某几点上有一点点马赛克,眼睛那边,被完全罩着,遮蔽物是纯黑的,瘪瘪的矩形,那是最后的保护,还是起初的勾引?你要不要看见他/她的眼睛?

*

开播了,某些地方被急急跳过,直到那里,你的目力才被拴住——松松地,可以让你荡起来。

你看见,演员的面前摆了一面大镜,其一举一动,可尽收眼底 ,而他/她有些不配合,僵着,不遵从导演的初衷,目光旁逸,神采泯然,恍然间露出一点凌然,苦态闪闪烁烁,许多时候索性合拢了眼睛。

你见他/她的眉头皱起又舒开,如见东倒西歪的邪风吹卷不透明的湖面。此间的情欲,半真不假,如不知道大小几许的鲤鱼或湖怪,预备伏出的同时又速速回缩了回去。兜转,反射,迷离的效应积蓄,甚至使你感到不耐——待到高潮,会否淋漓?

镜子,使片中的照镜者(演员)和电脑/手机这头的观看者(你)叠合在一起。你们都因羞愧,而脸面发红;都在刺激自己,又试图对此刺激开展免疫;都在敛起注意力,封住感官,如此,才好酿熟胯部的物质。

你们的面前,没有他人的眼睛;心中也没有。

自己的眼睛,就如此,将自己变成了玩具。

你甚至不想继续看下去,因为某些时候,你想看见别人——而非感受自己。

你的惶恐,强化了终会出现的颤栗。你不会不想要那样的颤栗!但,你兴许会后怕,难免要后悔。你会否对着镜子,再做一番模拟?那将是兴起之时,还是兴尽之后?

有时,你真想看见他人的眼睛——这欲望烧过你的眉梢,甚至盖过情欲——可又担心被他人看见,更加不想看见自己……情何以堪?

眼睛是什么样的机关?为什么,会割裂你的欲望和感官?

在情欲的迷宫中,你得惦记着自己的位置。而在迷宫的出口处,会出现他人的眼睛。可是如此?

通过他人的眼睛,可以否决自己,从而忘乎所以、超逸出去。此后,你的迷宫会变得立体。你可畅游其间,而非匍匐探索、狂躁磨蹭。

爱情的必由之路,是他人的眼睛。

可有人说:他人(的眼睛),是地狱。如果如此,就去通过“地狱”,杀掉部分的“我”,如修理枝蔓,迫使“我”之外的世界向“你”显形——那里没有太多的反光,比喻意义上的“镜子”不会摆出。

那时候,你得通过别人的眼睛,来见证和确认那瞳仁里的,微小的自己。你会为此而心生欢喜。

在爱欲里,你无需那么碍眼;你可以是小小的、近乎于不存在。

因为,你已经进入了别人的眼睛。而非遁入一面镜子。

想想看,上次看着别人的眼睛时,是何时?上次照镜子呢?为什么,你又要偷看自己?

*

现在,爱很难。我无法看见别人的眼睛,你不见了。你没有出现。我无处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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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9日

带你去跳水

从如同受难的面孔,到堆叠在一起的时间,再到老书上的影子,以及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故事……看完后,请跳水……

从如同受难的面孔,到堆叠在一起的时间,再到老书上的影子,以及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故事……看完后,请跳水……

在体育新闻里,我看见了新一代的跳水健将,他们露出和前辈们相似的身体,让阻力减低,旋转出不接地气的姿势,克制着下面的水花,掀动着观众的心潮。

跳水很性感,向来如此,比游泳耐看——连体泳衣之类,不会遮盖男选手的身体。

小时候,我会希望在适当的时间点上看见跳水比赛,既看坠落时的腾挪翻转,更看此前此后的静态场景——那里有种诱惑,会催动身体,使不想继续纯净明朗的地带,荡生出有型有款的纹理。(到了一个阶段,“纯真”和“静若处子”之类的表述,会变得负面和多余……)

很多时候,人会盲动,会暴烈地再三折腾,以求骤然间的发泄,但在体育运动的领域,如跳台上下,人的动态基本上相当优雅,并很节制。一些状况点到为止,快速结束,来不及细看,容不得接触。

如果切断时间,转移角度,就不全然是那样。你会看见一些定格住的,滑稽的样子——在优雅的线条中,健美的身体做出如迷的姿势,紧紧地绷住,近似受难。请看下图:

这是中国运动员在韩国光州的“游泳世锦赛”上的表现。

如此检视,跳水运动会很夸张。所以,得让时间之流保持畅达,也要让眼睛稍安勿躁,不要刻意求取非同一般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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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艺术家Pelle Cass玩了一些不困难的技术。他让许多个“时间点”堆叠、加码在一处,挤入一个矩形中。

以此方式,他看见了相当密实的跳水台和游泳池。

以下是他的作品——“拥挤的领域(crowd fields)”里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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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22日

从柜子里,到台面上

从90后美国青年的“餐桌”,到意大利男人的激进实践,到我的室友的疑惑,再到白先勇的朋友的压抑、孤独和自由……时代在变化,一些地方,可以变得朗然……

从90后美国青年的“餐桌”,到意大利男人的激进实践,到我的室友的疑惑,再到白先勇的朋友的压抑、孤独和自由……时代在变化,一些地方,可以变得朗然……

这是《我的一餐》(My Meal),2019年里完成的画作,创作人叫Louis Fratino,是1993年时出生的小伙,在纽约的布鲁克林工作和生活。

路易斯的餐桌上,有两块煎蛋和一片面包(边上摆有香料植物,以及一颗小番茄)、一碗酸奶或者麦片粥(含有红色浆果),外加一杯咖啡(好像没加很多牛奶),它们合在一起,是寻寻常常的、朴素的很的早餐。

食物同餐具,只占桌面的一小块,其余各处,摊放着零头碎脑,显然都归个人所有,颇为随性地,存在在桌面上面;大剌剌地,呈现在你我眼里——对于主人来讲,它们大约是心灵上的小点心?《我的一餐》上面,也有“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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