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果子,虫

我去了盖蒂博物馆(J. Paul Getty Museum)的网站,挑选了几张《书法典范》(The Model Book of Calligraphy)里的内页,把大图下载下来,印在半透明的薄纸上(和纸),做成A4大小的不干胶。

成品到手了——古人的笔迹被我捏住,家中的黑狗也凑近观测了一下。那时我瞪出眼睛,他吐露舌头。我认为:书页相当漂亮,印得也不错。他发现:那那些纸上没有食物。

1560年代初,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费迪南德一世(Ferdinand I)做秘书的格奥尔格·博斯卡伊(Georg Bocskay,生于克罗地亚)技痒难耐,创造了一本私家书——非常侧重形式、比较欠缺内容、有着大量留白。

他将天花乱坠的字母牵引到各式各样的布局里——有的如迷宫,有的如沙漏——在不同的书页上,展现出不一样的字体。

他确实是奇妙的书法家,会让皇帝的语言变得生龙活虎,或玄妙如迷。

30年后,他的孙子捧出爷爷的遗物——那本书法书——请画家乔里斯·霍夫纳格尔(Joris Hoefnagel,生于佛兰德地区)出场,为它添加一些花样。

画家欣然动工,在纸页的疏朗处画出各类花果,和许多昆虫……植物的茎秆和昆虫的动线不必刻意表现,就已经与字迹发生了呼应;画家和书法家一起,实现了“四手联弹”……

许多生命力,被灌注到长寿的纸面里。

现在,慷慨的盖蒂博物馆释放了高解析度的“书影”,任何人都可以把它放大到惊心动魄的程度——那样就好欣赏笔迹上洇开的部分、观察昆虫身上的经脉、检视花果上的坑洼和斑纹了。

*

古书的内页变成了大大的贴纸了……能派什么用场?

我的一种做法是:拿它包装我的老本子

下图右边的本子是几年前定做的。封面的卡纸上已经长出了水渍和斑纹。

那个笑嘻嘻的“来”字是我以前使用的logo。这几年里,它有了两次变更。有一阵,微笑的符号变成了朝下摊开的书本;现在,本来应该出现“人”字的部分被剜去了,代之以用虚线描出的三角形……符号的细部,蕴藏了很多意思——当然你不一定想要知道,所以,让我忍住不告诉你。

当年定做的一箱老本子,现在所剩无多了……太多的本子上都没有记下多少东西——它们太容易被放弃了。

过去的自己,很容易糊涂地,割弃许多东西……

这批本子的内部用纸是“道林纸”。经过仲夏的雨季,它们吸了很多水汽——拿钢笔去写的话,笔划会微微化开,长出绒毛——墨水会洇开……

这样一来,我写的“蟹爬字”(难看的,横行霸道的字)就会变成“毛毛虫”了。

那么,不如就让一条毛毛虫爬上本子,并且用不具备的实际意义的、美观的字体,去盖住那个往昔的logo。

黏上贴纸,效果不赖吧。

再为它搭配一些实实在在的果子:

凳子上的梨子,是岛上的特别物产,叫“翠冠梨”,水润甜美,容易腐坏,上市期很短。发了这篇文章后,我去把它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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