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体验,和启灵

Anything dead coming back to life hurts.

所有死的东西活过来时都会疼的。

Toni Morrison(托尼·莫里森), Beloved(《宠儿》),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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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小学三年级,我有了心理危机。危机的引爆物是一本书。我记得它的面目,虽然想努力忘记。

它基本上是黑色的。封底的中间,露出混沌的云雾,聚成一团,边缘朦胧,拿远了看,像是即将开裂的、射出光芒的蛋,也像“仙女星座的星云”(当时那会儿,小朋友们着迷于《圣斗士星矢》;我想拥有瞬的锁链)

那时候,在学校图书馆的低矮的窗口边上,我巴望着新鲜的故事,幸福满满地,从同为小朋友的管理员的手中,接过那本书。此后,我的内心会被扯开,露出黑暗的口子,如果朝内探看,就会接触到一种玄秘的东西——它远远地,超出了我的当年的认知。

也超出了我的如今的认知。

如果稍有一点差池,我就可以免受那本书的侵扰了。在下一个段落里,我要穿越到彼时。

——担任临时管理员的小朋友坐在极小的图书室里,像挪动礼品盒子一般,摆弄着台面上的一摊子书,里面有比较纯净和娇柔的童话,也有相当惨烈的爱国故事;想借一本的我,站在窗口的另一侧,几乎是被动的,等着管理员的分发——我不想拿到任何封面上绘有小动物的书,也不要露出党旗或者国旗的课外读物,而管理员似乎心领神会,直接将那本黑暗的书交给我。接触它的一霎,上课的铃声奏响,管理员匆匆撤离,窗口骤然闭合,我则一阵猛跑,赶回教室。当心脏仍在过快地跳,老师的老而冷酷的脸面尚未浮现时,我凑近那本书,看清了书的背面。

我看见:那团混沌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张脸

也许,是一张死人的脸

书的封面也是黑漆漆的,露出一道纹路,好像是地震造成的裂痕,边上写着苍白的标题,内含特别的词语,小小的我还不太认识,于是查询了词典。

那个词语是: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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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出版行业与其他行业一样,褪去不得体的清高,走上拖泥带水的市场化之路,某些口子被扯开,外部世界的斑斓光彩得以射进本地的纸页——那个年代的图书市场,恐怕比现如今的还要参差多态!凭良心说,我觉得任何“书”都应当被自然而然地印出来,不受“书号”的挟持,和“总局”的干涉才好,但我们这个社会,总拿对待小孩子的那套招式来管控成人,又总在面对真正的小孩时,露出疲态和戆相……总而言之,当年的书市上出现了讲述神秘现象的丛书,而小学的图书馆采购了一批。

那批书的主题涉及如下这些:金字塔、玛雅文明、外星人,和彼岸世界。

因为借到了那本书,我开始生成如下的意识:在死亡的刹那,我可能会见到感人的光,也可能会见到骇人的深渊。

那本书,与我讲述了“濒死体验”。

由于学校图书馆每周只开放一次,所以在七天六夜里,我必须保存那本书。

那一周我满心惊恐,觉得身边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昏暗莫测的东西——它们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里钻出来的。那本书,正是“此世界”和“彼世界”的联通管道。

假如,当初的我错失了那本书,而是阅读了儿童版“量子力学”科普小册子,兴许会有差不多的惊恐感。一旦接触到超过了自身认识和常理框架的东西,总会让脑波颠簸、心纹紊乱吧?

现在,要是那本书从天而降(或者说,从地上的孔洞里冒出来),再度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么三十多岁的我仍会觉得恶心。首先不是因为书中的内容(如今我已不怕那些——现实生活已经够我怕的了,暂时……),而是因为与记忆绑定着的气息。

我曾从那书之中,嗅到一股味道,它被我的脑海吸入,实际上已经难于消解,但无法被回忆合成。那味道是独特的,别的书都不具备,不像是油墨之味,也不是通常的霉味。也许在1990年代的后半程,印刷厂会应用一种有别于二十一世纪的技术,使得一本讲述彼岸世界的书,散发出合乎主题的“腐臭”。

为何小学图书馆要采购这样的书?是因为老师们总在犯糊涂,且居心不良(老师们总在试图吓唬和折腾儿童,因而将讲述阴间的书和讲述小白兔的书摆放在一个架子上)?也许不是那样,原因八成没有那么阴暗骇人,而是很单纯的,或许只是因为:那本书有着让老师们心安的名头——“超级科学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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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经验或临死经验是一种在接近死亡时一些人所经历的现象。这些现象包括灵魂出体、看见天堂或地狱、看见亲人、看见宗教人物或上帝、回顾一生的生活、极度的恐惧、完全的平静、安全感、温暖、彻底的破碎感、一道亮光的出现、甚至看见超我和超时空的东西、以及其他超验的现象。

维基百科上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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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上,变着法子述说“神秘故事”的节目总是很受欢迎——就像直播吃饭一样受到网友的追捧。

这几天里,我一股脑看了许多集“神秘故事”和“都市传说”,其中不乏说到死后的世界和濒死体验的。

目前,我以听故事的态度接纳网络里涌动过来的数码信息,大脑拒绝做出过度的解码工作——我越来越深重的感到,整个世界和全部时空,蛮有可能都是叙述出来的故事(叙述者未必是“我”,也不太会是“你”),即便有一个“非故事”的东西存在着,自我也无从去窥探和把握它;自我所可以处理的,永远都是故事,即便死到临头,故事也许还要被继续叙述下去。(不过,在全体人类死到临头的那个当口,“数据”会接管“故事”……那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在YouTube上的一个频道里,有对夫妻一搭一档,以亦庄亦谐的姿态,转述了别人的濒死体验。下面让我笼统地,将道听途说来的体验,介绍给你,请你平心静气地,了解一下重生者的经历:

“那位濒死者的心跳没了,而后见到了光,然后见到了河,勉力涉水后,又见到了山,攀登几步,白衣人迎面过来,面色虚幻且放光,都是自家的祖先,年纪不详,似乎不善不恶,随后濒死的人逃出生天,意识回到人间,心脏又咯噔咯噔起来……”

我在想,那位濒死者所见到的人面,是否和我小时候所借之书上的那张脸差不多——在一团迷乱的白色里,显出五官?不管如何,当年的书上反反复复地提到了光亮通道窄门迎候的人之类,也提到了坠落感被拉动感,和其他反常而令人极度不适的感受……

前阵子,我听到一种“科学新知”(注意了,这一段写的是正儿八经的科学!我确保本文只在这唯一一个段落中,谈论“科学”),出现在BBC Knowledge之类的刊物上,与濒死体验相关。那是一个很简短的说法,试图批驳所有与濒死体验有关的研究。撰文者的意思是:有人犯了认知错误——濒死体验的概念没有被澄清;只有问问真正死去的人,才能知道濒死是何感受;从没有死去的人口中听到的一切叙述,都很难成为濒死时的证词;如今广泛传播的所谓的濒死体验,可能并非真正的死亡来临时(near death)的体验,而是当人陷入昏迷时,大脑制作出来的幻象,用于欺哄“自己”——后来,那幻想被讲出来,科学家和神秘学家听见后,便又欺哄了别人了;研究濒死体验,和研究梦境相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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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即将消失时,大脑还在奋力运作,做出光灿灿的作品,里面出现了门、洞、河、白衣人之类的图景!

仔细遥想那样的情况,我不免感动——身体机制奥妙无穷,在“自我”在即将变换形态的间隙,释放慰藉之光——脑中产生巨量的“多巴胺”之类的神经递质,创造虚假的宁馨,给来到时空边缘的人,送去恰当好处的期盼。这是自己在帮自己——帮自己去死。

期盼,是人类的核心故事之一,恐怕是恒定的,没完没了——我期盼:此类期盼可以延展到死后的世界……

可不要因此,而不怕死。因为也有人报告说,他们的濒死体验是万分恐怖的——那些报告人并未觉知到明确的恐怖之源,但心灵本身泛起了不同于人生之任何阶段的、烈度极高的惊惧——根本无法言表、喊不出声(濒死之人,呼号力基本上没有了),也没法靠着颤抖之类的动作,来勉强应对(人如一种物质,要被重新锻造,或者如一堆数据,要经历格式化了。而此时,偏偏仍有意识,预感到了分裂之苦)。经历过此类经历的人,注定更加爱惜今生今世。因为他们体验到过如下的状态:地狱之门,为你开启。

有预言家说,地狱和天堂,只是霎那,此后,死者重新成为别的存在,或者被吸纳到一种更大的存在中。这说法,不知美丽与否?

我想说,“关于期待的故事”可以永远延续,而“有关痛苦的感觉”却不见得会真的让人一直惦念。再是不可思议的惶恐和凄烈,也会被习惯于“忍受”的心灵加以淡漠的处理吧?

在绝对黑暗的气氛中,“故事”会发挥作用,它会改造“体验”,将其搁置在心灵的冥冥之中,或者抛却在冥界的深渊里。

念及地狱之苦,我想到了一个小说中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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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江健三郎的小说《万延元年的football》里,“我”回到四国的森林,以相当疏离的方式,见证了弟弟的暴烈行为,也发觉了他的惶恐之心(小时候,他强奸了弱智的妹妹,由此有了无法摆脱也无法言语的负罪感。他绕了多个弯子,通过号召村民暴动,来释放内心的痛苦,也设计了“自杀”——在暴动中,期待自我的死亡),弟弟的所作所为,似乎是种映衬,与万延元年的一场农民起义有着差不多的结构……以上,是整个长篇小说的宏观架构。下面让我转述一处细节。

在对弟弟的意图完全无知无觉,村中尚且比较安宁的时候,“我”去拜会了森林里的和尚。和尚向“我”展示了寺庙中的“地狱变”,那是一类绘画,用以反应地狱有多恐怖,以此警示世人——画中的纷纷亡魂,凝滞在刀山火海中。

“我”端详画面,却不觉得有什么惶恐。“我”感到,如果地狱的体验是恒定的,时间是不存在的,那么自我只有耐受下去,便也无所谓惧怕了,甚至也就消除了苦难——人总是可以适应苦难的。

“害怕”和“苦难”,好像也是一种叙事——必须发生在有限的时空中。在无限里,没有恐怖,也没有期许。

而在有限的时空里,小说中的弟弟爆发了生命力。他再三努力,为自身的“死”,创作了复杂的故事。那位弟弟一步一步地,让自己的故事变得完整(越完整,就越接近死)。而弟弟的“漫长的自杀”,又难逃历史故事的叙述模式——和万延元年的事情有了映射。

至于“我”,从非常冷漠的状态中,恍惚觉醒。

“我”是一位作者。去找寻弟弟之前,“我”的一位文坛中的友人上吊自杀,尸体的肛门内塞着东西,阳具勃起,那是令“我”迷惑不解的死,而“弟弟”的死,则最终被“我”理解,变成“我”的故事,令“我”重生——使得“我”摆脱了行尸走肉的人生姿态,促动“我”,去从写作之中,探索生活的意义——弟弟要在社群中找到他的意义(死亡的意义),而“我”的意义,收敛于笔下的故事……

弟弟的一生(从强奸妹妹开始),便一直在“濒死”——他自己也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偏离“濒死”的状态;而“我”,从浑浑噩噩中苏醒了——死的东西活过来,必然会疼

弟弟发出呼号,“我”无声地接受疼痛——转化为文字。

《万延元年的football》是一本存在主义小说,能给我力量,让我不要速死,并思考生活的各种可能性。我觉得它很有趣,可说的还有许许多多,比如小说题目中的football基本上是橄榄球,并非足球(很多翻译者搞错了)……但我必须防止离题万里,所以,让我回到本文的主轴。

我要继续谈到死亡、谈到彼岸世界、谈到地狱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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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蒂芬·金的长篇小说《重生》中,我读到了关于死后世界的,极端恐怖的描绘。

《重生》的开端,一个叫杰米的小孩子被怪叔叔的影子罩住了——后者叫查尔斯。小男孩恍惚觉得,那位大人会在其生命中扮演有点意思的角色。

此后,在不算短的人生里,查尔斯会日渐疯狂,而那个长成了大人的杰米,则有可能成为行尸走肉……全书的高潮,出现在书的后端,是极端骇人的:查尔斯动用一种装置,与杰米一起,见到了死后的世界——那里似乎只有地狱,没有天堂的踪影😱!

简单来说,在书的主体部分中,杰米长成了失败的青年。他服用迷幻药物,坠入死循环,日渐消沉。而查尔斯呢,倒是活得风风火火。

查尔斯从一位喜欢研究“电”的“民间科学家”,变成神棍式的奇人。他在全美各地奔走,精力充沛,一边做演说,一边做表演,反复用“电”,实现震慑人心的奇诡场面,也用“电”来疗愈他人——缓解肉身和心灵的不适。

查尔斯擅长用电击的方式,让人摆脱瘾头。

我严重怀疑,斯蒂芬·金从尼古拉·特斯拉(Nikola Tesla)的身上取得了灵感,从而创造了查尔斯——在现实中,特斯拉是一位了不起的物理学家,毕生研究电流。人生的后半程里,特斯拉走火入魔,想将科学推向神秘的领域(当然失败了)

物理学家和神秘主义者尼古拉·特斯拉在安心看书,身边电流四溅

历史中的特斯拉非但妄图用“电”制造无往不利的武器,并希望靠着“电”去与冥界的生灵沟通信息。在现实中,特斯拉的情商极低,无法和社会互动,因此屡屡败给爱迪生之类的人物(被爱迪生玩弄)

《重生》中的查尔斯,也有特拉斯那般的疯狂气质。他比特斯拉更善于蛊惑人心——是一个迷人且骇人的形象。

小说中间部分,分别许多年的杰米和查尔斯重逢了。杰米袒露成年后的苦衷,说自己不想活了。于是查尔斯启动了“电疗”,以期让杰米摆脱对迷幻药的依赖。

基本上,“电疗”在杰米身上产生了效果。但是,不再服用迷幻药的杰米又有了新的惶恐。

某些时候,杰米会突然看见一些可怕的动态景观——如巨形的蚂蚁之类。它们移动一下,又消退;怪物的边上,似乎还有人形的东西,相比于怪物,人的形象似乎更为卑微和不堪……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幻觉”?是长期服用迷幻药的后遗症?还是“电疗”的副作用?

与此同时,全美诸地出现了许多雷同的个案,当事人都说自己看见了骇人的“幻觉”,并且都接受过查尔斯的“电疗”。

杰米意识到:“电疗”和“幻觉”之间,存在联系。但联系的机理,则昏暗不明。

查尔斯非但无视“电疗”的风险,反而觉得它所带来的“幻觉”实际上是某种揭露——揭露了彼岸世界的图景。

走向疯狂的查尔斯认为,电流足以制造出时空的缝隙,可以让冥界的信息映射到活人的世界里。

有了此种假定后,查尔斯开始做出夸张的计划。他要找到一具新鲜的尸体,将其摆放在强度极高的“闪电”中。他认为,那时候,一些非同寻常的动静会爆发出来——也许,死人会复活。

小说的尾声,杰米的身边出现了新鲜的尸体——他的恋人暴毙了。查尔斯和杰米将女尸移到山崖上的屋子,等待旷野中的闪电。

闪电降落时,杰米看见了地狱——空中的能量扯开了口子,让地狱里的东西渗透到了人间!

杰米看见:如同巨大的蚂蚁一样的怪物,在奴役着已经成为了亡灵的人;彼岸的人们遭受着酷刑,怪物则试图从闪电的空隙中爬出来。

死去的女人本身是何其善良的人啊,应该去往天堂;但,事实上似乎只有地狱。

闪电褪去后,连接此岸和彼岸的空隙急速收敛起来,怪物被拉回属于它们的时空。杰米惊魂难安,查尔斯则完全失控——迷醉于科学的人,突然陷入了神秘体验,产生了惊恐与狂喜(此处我的记忆比较模糊)……

有了这样的遭遇,杰米反而没有走入消沉中。他的人生竟日渐平和。渐渐地,他离开了青年时代,变成普通的社会人。

杰米知道,死后,自己也将成为”巨型蚂蚁“的奴隶,而这一点,反而没有破灭他的此生的生活……

我要说,斯蒂芬·金的叙述非常棒,但这本书的意图确实仅仅为了娱乐而已。我给它三颗星——不怎么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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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请喘口气。小说《重生》的关键情节是胡编滥造的——毫无疑问是这样,虽然金先生未必愿意承认。

可别因为它,而害怕蚂蚁呀;也不要因为它,而去玩电。😄

但那瞎扯一通的《重生》,确实也映照出了一些真诚的东西。

我留心于,甚至醉心于小说中的这条线索:“无法生活下去——依靠致幻药物——战栗——感受彼岸世界——惊恐万分——恢复平和的生活”

请你思索一下上述的线索。我认为,那里有着相当真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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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总算可以将你的目光拉回本文的开端了。

在几分钟前,你是否曾经定睛于本文的封面呢?你是否看见了一个天窗?又是否看见了右下角的“死神”呢(那位死神是灰色的)

封面图片,是我自己制作的。我拼贴了两种现成的素材。

图像的灵感,源于以下这本书——书中会写到“致幻药”,以及“死亡”:

此书,入选了《纽约时报》的,2018年年度好书榜单。

作者Micheal Pollan生于1955年,长期写作和食物有关的“非虚构”作品。

为了这本书,年逾花甲的他吃了许多“致幻物”——或者说,摄入了不同品种的“启灵药”。

2020年早春,这本书的繁体字译本在台湾上市,书名是:《改变你的心智:用启灵药物新科学探索意识运作、治疗上瘾及忧郁、面对死亡与看见超脱》

我在台湾的广播电台中听见有关该书的介绍,立即产生了读一下的向往。

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太有机会接触所谓的“启灵药”,但我也知道,自己必然会死亡——某些时候,蛮想“看见超脱”;太多时候,总是受制于“意识运作”而困惑不已——并且,自己对酒精有点瘾头,想略加克制……

书中的“启灵药”,其实就是一些天然的致幻物——草药、蘑菇之类的东西。它们的成瘾性不太强,反倒可以帮助人脱离一些常态生活中的瘾头。

作者亲历了“启灵药”,将体验记载下来,如回看梦境一样,对其加以分析和解释。作者或许认为,种种“幻觉”,不是“启灵药”本身携带而来的;“启灵药”只是开启了某种新的意识,使得当事人可以在其中游历。

如果善加对待的话,“启灵药”所启动的意识,会带来一些益处。

比如说,“启灵药”能帮助濒死之人进入一种状态;灌注安宁的、慰藉人心的意识——它会助人摆脱濒死时的惶恐。

由此,这本书挑战了社会的“默认设置”——美国社会也是一个避免谈论死亡的社会。那位步入老年时代的作者,设想用“启灵药”创造令人安心的濒死体验;甚至,重新看待死亡本身。

而对于活得好好的的人,或者说,似乎暂时还不太衰老的人而言,“启灵药”所带来的体验/意识,当然也有妙处:可能会让人在觉醒时,领受到一些有助于生活本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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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郑重声明,自己绝无半点鼓励大家擅自使用“启灵药”的意思!

我也很想告诉你,在不恰当的氛围中使用致幻物的话,可能会让你看见地狱。我是如何得知的这一点的?

绝对没有亲身经历。

证言来自YouTube上的一些vlog视频,以及美国小说家威廉·巴勒斯(William S. Burroughs)的部分作品——威廉·巴勒斯一辈子都在尝试各种致幻物,得到过好的体验,也感到过深切的恐怖;YouTube上的一些主播在自家卧室里吃下一些东西,拍摄意识复苏时的样子——露出惊魂未定的面孔,告诉网友:他不想讲述刚刚看见了什么,只想说——现在更想好好生活下去……

Micheal Pollan的“启灵之旅”,是有许多上下文的——比如,需要置身于彼此信任的气氛,按照当地的文化,遵从经验丰富的“导游”的暗示(此人是清醒的),缓缓开启新意识——并且适时去除那种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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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双刃剑,一切都是毒物。

有时候,生活本身,也是一种荼毒自己的过程——基本上,它好像很漫长,但其实也够短促的。

而意识本身,继续如谜——希望在死后,谜底不至于被骤然揭开。

请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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