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喝“一枝黄花茶”

这种黄花是“生态杀手”,但并非毒草,也可以变成草药

秋天的主色调是黄色,这话不假,在我家附近走走,可以看到很多黄颜色的东西,比如稻田,又比如“加拿大一枝黄花”。后者长得挺拔,有些甚至比我还高,气场盛大,在十月中旬绽开火炬形的花束,上面聚集着数量惊人的微型花朵。

像名字中所揭示的那样,“加拿大一枝黄花”并未本土植物,来自地球的另一面。

在1930年代之前,我国的土地上没有此种黄花。虽然《本草纲目》中列有“一枝黄花”,但那和“加拿大一枝黄花”不是同一品种——它们同“属”,而不同“种”。

起初,人们将“加拿大一枝黄花”视为观赏植物,带它上船,请它横穿大西洋,进入黄浦江。

它马上在上海安家了,并大肆扩张,在华东地区野蛮增殖。由于其生命力和繁育力太过强大,这种“好看的”多年生草本很快就不再显得美观了,反而变得触目——成了许多人眼中的有害植物……“美”并非根本性的价值,它很脆弱,人很善变。

文人雅士会不会歌颂或者痛斥“加拿大一枝黄花”呢?我不清楚。只知道农人们除之而后快,可一般而言,农人们无法“后快”很久,因为它们是赶不尽杀不绝的!

我家附近的,长在稻田边上的黄花们

对于我的乡亲们和邻居们而言,“加拿大一枝黄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杂草,会与水稻竞争,抢占土地、争夺阳光和养分。

一般而言,在人的干预下,水稻们总可以护住地界。不过,人若消失一年,“加拿大一枝黄花”就会轻而易举地将水稻田变成“殖民地”了。

举个现实的例子:在发生了核电事故的日本福岛,人类撤出,不知如何撒籽的水稻们无法苟活;“加拿大一枝黄花”缺了天敌(其天敌是农民伯伯和伯母),变得独大,在辐射之中旺生蔓长,取代水稻,将福岛的秋季染黄。

有些事情对人而言是灾祸,对“加拿大一枝黄花”来说却很不错。事实上,对许多植物而言,“人”这种东西是非善非恶的存在——有时候有害,有时候有用——有害的时候多一点。

对此,也举个现实的例子:二战后期的柏林,城市被“正义力量”摧毁了,断壁残垣之间,许多种籽们得以落地生根。它们是被迁移的人类带至那边的。战事没有延烧到那个地步的话,做了远途旅行的种籽们会静悄悄地死去,其生其灭都会近乎于隐形,不为世人所见证。但因为人类忽然间全跑掉了,土地也裸露出来了,他乡的种籽们便得以安生。在战火洗礼后的柏林城里,以下外来物种苏醒了,大肆生长,占据街巷: 多种藜属植物臭椿,以及体型壮大的“一枝黄花”(所谓臭椿,老家在亚洲,中文名字有点戆,英文名的气质就大不一样了,叫Tree of heaven。)

城市被重新整顿后,上述植物的生活空间遭受约束,但它们已经在欧洲开枝散叶,再也难以被赶回亚洲和美洲了。

我家这儿的“加拿大一枝黄花”也是如此,已和本乡本土融为一体,难被驱逐。

若腾空心思,放眼去看“加拿大一枝黄花”的话,会觉得它们确实不难看:这些植物让秋天显得更为强健和浓烈,令风景变得更具“野性”。

没错,它的确夺走了许多本土植物的命,却也为昆虫们制造了凉天里的蜜汁。对人而言,此种野花也非一无是处。在北美,人们会将其视作药草。

最简单的药用做法是:将它泡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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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一枝黄花茶”对肾脏有好处,会帮助“排毒”,也像别的茶一样,会飘出香气,降躁解郁。

我为自己做了一杯“鲜采一枝黄花茶”。

我爱尝试草药茶,觉得把有益的植物吃下去是值得一试的事情。

我发现“一枝黄花茶”是苦的,但苦得比较温和,对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我很爱吃苦喝苦。

总体而言,该茶的口感不好不坏,会在唇舌间制造特殊的香味,味道虽不激烈,也不怎么宜人,没有回甘。我不是很想泡很多杯。

我的狗对“一枝黄花茶”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不会捂鼻子,只好扭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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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两张图像,截自YouTube。在相关的视频里,一对父子出境,笃悠悠地采花、生火、煮水、做茶汤。俩人在户外品味“黄花茶”,第一口下肚后,爸爸吐出了脏话——视频中爆出了“嘀”声,画面上闪现出一只卡通毛驴。

那一刹那,使这段温馨且单调的视频变得有趣起来:爷俩忙活了一阵,发觉这茶的味道确实比较糟心……但还是一起往肚里咽。

基本上,在起心动念要搞“黄花茶”的那一刻,当爸爸的已经知道自己会忍不住爆粗口吧?天下做爸爸的,都知道以下这一点:有些饮料,刚喝上去会感到挺懊恼的,多喝几口就来劲了,一直喝的话会犯迷糊……

若干年后,他俩或许可以一起喝啤酒。

封面图像:Nature in Neon系列中的一张照片,由艺术家Newbold Bohemia 和Jerry Freedner一道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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