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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15日

芝麻、水稻、韭菜、羊

它们都在岛上:芝麻挺拔,水稻早熟,韭菜不屈,羊啃了我……

它们都在岛上:芝麻挺拔,水稻早熟,韭菜不屈,羊啃了我……

中秋过去,仲秋没来。实际上,连“初秋”的凉风都没好好刮动。这几天里,午后的气温盘踞在三十度左右,和七月上旬时不相上下。

长夏不舍退场,还有差不多两周时间可以继续残喘,到了十月,秋风会把“热气”和“热望”一并卷走。而现在,所有的叹息都会在闷蒸着的空气中丧失形迹——没法在脸边凑出可见的雾——细密且悬空的汁水,一霎那,就挥发殆尽,岂能映出那种微小的、含糊的彩虹?

“白露身不露”——此为岛上的俗谚,传承了农人的简朴经验。小时候,爸爸每年都要叨唠并解释这句句子。我年过三十后,爸爸仿佛忘记了它。它已经不作数:白露后的身体依然黏湿;窝在屋里时,我仍打着赤膊,并让电扇盯着不大不小的胸部;路上的小哥和大叔们,时而撸起T恤,展示出或者太鼓,或者很是骨感的腹部。

他们都不务农,或许和我一样,难分五谷;年纪方面,也许比我大一点,也许比我小一些;往往从事运输业——要么送盒饭和递包裹,要么载送建筑材料和岛民(本岛何其巨大,有1200多平方千米,可比上海市区广阔多了,但公共交通的网络有欠发达,许多地方只有植物,而无稳定的人影)。

这些男人们,喜欢凑在十字路口,在光天化日之下制造小型据点,不知不觉地,营建他们的江湖。一些人,瘫在卡车的驾驶室和摩托的坐凳上——像猴子挂在枝头一般——也像吃了镇定剂的罪犯,痴痴地、健忘地等,等待被阳光击毙、烧坏心胸——他们没精打采,伸出去的肢体总要触到一样东西,不是旁人的肩膀,便是自己的手机(几乎总是后者)——偶尔,也朝裤裆探去,抓挠但不拍击。

看上去,他们厌倦了人生,但无惧时间,并向往驾驶。这其实很强!

他们也会相互喊话,不晓得在讨论着什么或者呵斥着什么,偶尔狂笑,在静默和闹腾之间,摆着进入和拔出的姿势——那是存在在“男性社交”中的拉锯:一边是默然的深渊,一边是烦人的搅扰,中间地带乃是忍耐,以及“尽义务”一般的搞笑——许多时候,不说个笑话非但不义,也很不仁。

(女人们呆呆聚集时,是否也会有种说笑的冲动——在哭笑不得的时候,她们会使劲耍宝呢,还是互相催泪啊?或者,她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男人这么做的话,会让对面的男人受不了,以至挥出老拳。——男女不一样,这让我不愉快,世界是割裂的,无法不承认。)

他们所讲的,是异地的方言,而非瓮声瓮气、鼻音含混、古拙隐忍的岛语。我的岛语,说得不灵,但与狗和植物对话时,常常不讲普通话

*

上述所言,是九月里的日常。其他时候,这长江旁边的小镇也是这副样子。

在人那方面,岛上的事态匮乏变化——青年们在节假日里纷纷上街行走,其他时间则消失不见。而我,只要在岛上,就日日暴走,风雨中执伞踏步,走不一样的路线,在两三个平方公里的地界里。

很多时候, 我绕着三纵三横的主干道走,用脚丫子,临摹着“田字”的结构——很僵硬的、全封闭的、无变化的结构。

而植物方面,却在不断变化——令我缭乱,来不及摸尽、看全。

*

从家里走出去,和狗同行,过了几百米,穿过隐蔽和逼仄的小径, 小镇的姿态会哗啦一下子收敛起来,小型的田野会铺展在脚边。

我常去那边,到不知主人何在的田间地头上去,痴痴地观望着植物——只看一小会儿。

*

植物们让我感到惊喜。因为我对植物的知识正在朝上窜——自“小白”的水平上起步后,蹭蹭蹭地朝前进,像升起的芝麻——而人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会牵动喜悦。是这样吗?

得承认,我对植物的观察颇为马虎;积攒的经验也极不稳固,处在“捡了芝麻掉了西瓜”的态势中。比如说:有些植物在开花之时会被我认出,花开之前和花谢之后,却如若无物,令我熟视无睹。但我很清楚,只要更加用心一些,植物们就不会辜负我。所以,我会继续看,用不太锐利的蠢眼,谋取从泥土中长出来的爱悦。

八月底九月初,路边的芝麻被纷纷砍头。我看见农人们弄折茎秆,拈去顶上的白花,将“笔直的芝麻”铺在麻袋上。此前,在处暑的时节内,芝麻高速上窜,于达成最终使命之前,展现出华丽的身段,长成让我啧啧赞叹的样子。而眼下,一些野生的芝麻仍然立在路边,不成群,但也不会完全孑然独立。

芝麻们,看上去这样巍然,却以碎屑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的碗碟里。

拍摄于2019年8月下旬,在离家八九百米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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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10日

吸“冰”后的谈话

一位搏击者,遭遇了一对藏着“冰”的母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带有“印记”

一位搏击者,遭遇了一对藏着“冰”的母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带有“印记”

1:搏击者

“什么时候听到你的节目的?那时听到的内容现在还记着。 你说,有个小孩杀了人,是第一次杀人。回家时,他的裤管沾了烂泥,父亲看见,不声不响。原来提心吊胆的小孩感到了解脱,不再羞愧,新的体验直冲脑海:原本高大威严的父亲变得矮小了……那一期的节目名字叫什么?就叫‘第一次杀人’吧?”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那样的节目。”

“不可能,是你录的,也是你讲的,怎么会忘掉?”

“记忆就是这样,变来变去,会无中生有——你会记住一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那时候,微信那头的他不响了。

但,只有两秒的静默,随后语音对话继续。前面的“悬疑”被他撂下了,没有对质和争执。或者说,他忽略了我的话,滤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他会说些别人无从质疑的东西——有关身体的感觉,以及内心的体验。两天之前,他使用了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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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8日

在假镇里,假装认识其他人

世界上最大、最友善,也最古怪的小镇——地图上找不到

世界上最大、最友善,也最古怪的小镇——地图上找不到

很多中国人被紧贴着自己的社会现实箍住,会无条件地,偏爱飞速发展着的事物——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就该留心一下“下鸭池” (Lower Duck Pond) 了。因为,“下鸭池”是当今世上增容(人口方面)最为迅猛的“小镇”

截至写作本文的2019年9月8日,“下鸭池”的居民已有87万+。而在2017年前,“下鸭池”还是个处女地——人鸭皆无。

如今,“下鸭池”中有了大中小学、动物园、图书馆、开了关关了开的各色商铺……镇民们可以参与诸如“寻宝”一类的社区活动;男女老幼时不时地向大家伙广播自己的喜怒哀乐,几乎都会得到和善的回应;有个志愿者每天都会绘声绘色地发布天气预报;偶尔,镇上会出现“神秘事态”,搅得民众们心潮起伏(一段时间后会平复)——那不会让大家伙恐慌,只会平添“下鸭池”的迷人度,使更多人涌进去。

根据我国的“城市规模划分标准”,“下鸭池”已是中等规模的城市,远非其自我所宣称的“小镇”了……当然,“下鸭池”无需遵照我国的标准。

事实上,“下鸭池”压根儿就无需遵守这个世界上的各种死硬的限制。

“下鸭池”极其特别,它可以自由独立自主地发展。 “下鸭池”是一个“假镇”。

那儿的人,装出一种互相认识的架势。

*

“下鸭池”有点神。

它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吗?——那游戏不会OVER掉,那梦会越做越真切……

“下鸭池”是否可以在剧烈发展的过程中保持其淳朴而幽默的民风?

“下鸭池”会不会做“下鸭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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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4日

玩世不恭的人,在玩什么?

2019年9月第1期《经济学人》上的一篇报道,以及“人生学校”出品的一个动画片

2019年9月第1期《经济学人》上的一篇报道,以及“人生学校”出品的一个动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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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清早,台湾地区的某个无线电广播台(很“蓝色”的电台)已经把新鲜出炉的直播节目转录下来,上传进了“油管”了。我打开它,听那每周一回的《经济学人》杂志评说。

上早班的主播叫陈凤馨,是位崇尚理性、擅做政经分析(十分正经,缺乏幽默感)、习惯以砸吧嘴来回应来宾发言——时而发出啧啧声、对大陆相当亲善、价值观未必很对我胃口的女士。

她的节目,主谈经济、管理方面的议题,也会搞点花边,比如请来音乐学博士,听对方陶醉地评说那些尚未发生的演奏会——所谓“当月古典乐看点”之类。周三时,有个常设单元:陈女士会请出丁学文——人在大陆的,金融圈的管理人,请其介绍最新一期的《经济学人》杂志。

来宾认真介绍,主播再做精当品评,那是相当优雅的节目形态,且是实打实的直播哟——此岸,恐怕没有此类形态的公共广播,反正我没听见过。

丁学文会谈一些焦点文章。他会将之预先翻译好,再在节目里念出来。

他的声音,给我温文尔雅的感觉。

他会谈封面主题,以及关于大中华地区的报道和专栏。每一次,他都会让听众留心杂志封面。

像是给盲人介绍一般,丁先生会认真且逐渐地,说出封面上都有些什么东西……

*

《经济学人》9月第一期的杂志的封面是这样的:

大字标题你已看到,或许不必翻译出来,你可读懂。

那里面含有这边不太容易谈的东西——D字开头的那个。

封面上的“羊”,占据山顶。

它凝望前方,目光不善。你再定睛再看看它,也许会心头一颤:它不是“羊”,是披着羊皮的狼。

它已得逞,刚刚进食,边上有具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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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3日

艾丽丝·门罗的《忘情》

短篇小说《忘情》的英文标题是Carried Away,本意为: to arouse to a high and often excessive degree of emotion or enthusiasm(唤起高飞猛蹈的情感或激情)。

这样看来,将题目译为“忘形”的话,会更对路吧?情绪高涨、歇斯底里之时,就“忘形”了——魂灵被不受控的念头拎了出来,脱离时间和身体的拘束和监管,不晓得飞去何种高度、飘向哪个方向……

译者好像有点保守,不肯猛然动情,便用了低回的中文,使题目的意思发生漂移。或者说,译者为这篇短篇小说另外取了一个新的中文名。这“新名”勉强来讲,和carried away的比喻意义有点沾边,但它的确是个全新的名字。

它还是个“满拧”的名字,颠转了故事的内容——故事里的中心人物没有“忘情”,一直被情牵绊——那是不寻常的、难言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不可触的、难看清的、不成样子的爱情。

这爱情潜在心中,默默然的存在了半个世纪之久,却未有过“脉脉”的时刻——她,居然从未见过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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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2日

呼唤暴风雨的咒语

关于某一日的天气,和一首诗歌——它形如一道闪电

关于某一日的天气,和一首诗歌——它形如一道闪电

八月的第二天,天空放晴,皮肤濡湿。上午积云涌起,“棉花糖”压境般,丛丛推挤;自东向西,徐徐滴漏。到了下午的此时此刻,既溶解了不少,又聚起了挺多。定睛望远,从低处到高天,可见色彩的演变,由浅入深,不是一模一样的蓝——贴地的部分,被不稳定的絮状物冲淡……

看着看着,就犯困、变懒——刚刚没有喝下500毫升糖水咖啡的话,不会有精神来敲这段文章。这种时候,独自静坐,内心会否焖烧,神经会不会搭错?也许会?但我的心头缺乏明确的火星,也无人擦碰,所以心态仍然健全,而身体依旧失落——至少昨天、今天和明天都是这样……

恐怕,随着一个又一个夏季的来去,许多消极的体验会变换意义,转换成清凉的渊源?

上面这话,蛮扭曲,敲它时,我心头一抖。让我删了它!应当涌起活力!且让我即刻发出“呼风唤雨的咒语”,去击穿这空缺活力的热天!我将释放出一道“闪电”!

几天前,在浏览网络的时候,我偶然被它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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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9日

带你去跳水

从如同受难的面孔,到堆叠在一起的时间,再到老书上的影子,以及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故事……看完后,请跳水……

从如同受难的面孔,到堆叠在一起的时间,再到老书上的影子,以及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故事……看完后,请跳水……

在体育新闻里,我看见了新一代的跳水健将,他们露出和前辈们相似的身体,让阻力减低,旋转出不接地气的姿势,克制着下面的水花,掀动着观众的心潮。

跳水很性感,向来如此,比游泳耐看——连体泳衣之类,不会遮盖男选手的身体。

小时候,我会希望在适当的时间点上看见跳水比赛,既看坠落时的腾挪翻转,更看此前此后的静态场景——那里有种诱惑,会催动身体,使不想继续纯净明朗的地带,荡生出有型有款的纹理。(到了一个阶段,“纯真”和“静若处子”之类的表述,会变得负面和多余……)

很多时候,人会盲动,会暴烈地再三折腾,以求骤然间的发泄,但在体育运动的领域,如跳台上下,人的动态基本上相当优雅,并很节制。一些状况点到为止,快速结束,来不及细看,容不得接触。

如果切断时间,转移角度,就不全然是那样。你会看见一些定格住的,滑稽的样子——在优雅的线条中,健美的身体做出如迷的姿势,紧紧地绷住,近似受难。请看下图:

这是中国运动员在韩国光州的“游泳世锦赛”上的表现。

如此检视,跳水运动会很夸张。所以,得让时间之流保持畅达,也要让眼睛稍安勿躁,不要刻意求取非同一般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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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艺术家Pelle Cass玩了一些不困难的技术。他让许多个“时间点”堆叠、加码在一处,挤入一个矩形中。

以此方式,他看见了相当密实的跳水台和游泳池。

以下是他的作品——“拥挤的领域(crowd fields)”里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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